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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塞纳河(第1/2页)
飞机在巴黎戴高乐机场降落的时候,沈织宁的耳朵疼得厉害。她第一次坐飞机,起飞降落时的气压变化让她头晕恶心,下了飞机还在犯恶心。顾明远扶着她走到候机楼的长椅上坐下,去买了瓶水。她喝了两口,缓过来一些,站起来,看着候机楼里来来往往的人——各种肤色,各种语言,各种穿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藏蓝色涤卡上衣,觉得跟这里格格不入。但她没有时间想这些。
Dubois先生派了助理来接他们,一个三十出头的法国女人,叫Sophie,中文说得很流利。Sophie开车带他们去了港口附近的一家小酒店,放下行李,直接去了仓库。
仓库在勒阿弗尔港,巨大的铁皮房子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Sophie带着他们穿过一排排货架,在最里面的一角停下了。地上堆着十几个纸箱,纸箱已经变形了,边角发软,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水渍的痕迹。Sophie说这就是“锦色”的那批货。
沈织宁蹲下来,拆开一个纸箱。里面的锦缎用油纸包着,但油纸已经湿透了,她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面的锦缎——茜草红的缠枝莲纹样,本应鲜艳夺目,现在却变成了灰褐色,像被火烧过的树叶。她用手指摸了摸布面,干燥的,没有水分,但颜色已经变了。她拿起布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不是染料的味,是纸箱受潮后渗透进去的。
“Sophie,这批货是什么时候到的?运输途中有没有遇到过异常天气?”沈织宁问。
Sophie翻了翻记录:“上个月十五号从中国发货,这个月三号到港。运输途中遇到过一次风暴,船在海上多漂了三天。但其他货没有出现这么严重的受潮问题。”沈织宁站起来,走到旁边的货堆前,看了看其他货物的包装。有的是木箱,有的是铁桶,有的是塑料密封袋,只有“锦色”用的是纸箱。她转身问顾明远:“发货的时候是谁包装的?”顾明远想了想:“刘婶带着后勤组包的。纸箱是省城买的,油纸也是。当时资金紧张,木箱太贵,一个就要好几块,纸箱才几毛钱。”
沈织宁咬了咬牙。为了省钱,用了纸箱。纸箱在干燥的仓库里没问题,但在海上漂了一个月,遇到风暴受潮,里面的油纸也挡不住水汽。这不是染色的问题,是包装的问题。她让Sophie联系Dubois先生,约好第二天在巴黎见面。
第二天上午,沈织宁和顾明远到了Dubois先生的办公室。办公室在巴黎第八区,一栋奥斯曼风格的老建筑里,窗外能看到塞纳河。Dubois先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表情严肃。桌上摆着那块褪色的锦缎和“锦色”的留样。留样是沈织宁带来的,用密封袋封着,颜色鲜艳如初。
“Dubois先生,这是同一批货的留样。”沈织宁把留样放在桌上,“颜色没有变化,说明染色没有问题。问题出在运输包装上。我们用了纸箱,在海上受潮了。”Dubois先生拿起留样看了看,又拿起褪色的布对比,眉头皱得很紧。沈织宁继续说:“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不会推卸。包装不当导致货物受损,我们认。但这批货的染色质量没有问题,‘锦色’的产品标准是稳定的。”她停了一下,“我建议的处理方案是——这批货退回,我们重新生产一千米,用木箱包装,运费由我们承担。交货期推迟一个月。”
Dubois先生放下留样,看着她。看了几秒,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思索。他用法语跟Sophie说了几句,Sophie翻译:“Dubois先生说,他欣赏你的坦诚。但他有一个问题——如果重新生产的货再出问题怎么办?”
沈织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她出发前让林晚棠准备的——“锦色”出口包装标准,木箱规格、防潮材料、密封工艺,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以后的每一批出口货,都会按照这个标准包装。如果因为包装问题导致货物受损,‘锦色’承担全部责任。”Dubois先生接过文件,翻了翻,递给Sophie。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塞纳河(第2/2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Dubois先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站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伸出手。“沈女士,重新生产的一千米,我接受。另外,我想跟你签一份新合同——每年两万米,合同期三年。”
沈织宁的心跳了一下。她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谢谢。”
走出Dubois先生的办公室,沈织宁站在塞纳河边,看着河面上的游船和两岸的建筑。巴黎的天很高,云很淡,阳光照在河面上,碎金一样。顾明远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顾明远,你知道吗?”沈织宁忽然开口,“我以前在拍卖行的时候,看过一块明代云锦,就是从巴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那块锦缎在欧洲流落了一百多年,最后又回到了中国。我当时想,什么时候中国的锦缎能堂堂正正地卖到欧洲来,而不是被人从地下挖出来、从仓库里翻出来、从旧货市场上淘出来。”
顾明远看着她。
“现在,‘锦色’做到了。”沈织宁转过身,看着顾明远,“不是靠运气,是靠产品。”
顾明远嘴角微微上扬。“你说过要让‘锦色’登上巴黎的舞台。现在,你到了。”
沈织宁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她转过头,又看向塞纳河。游船从桥下穿过,船上有人朝他们挥手。
“还没有到。”她说,“这才是开始。”
那天晚上,顾明远带她去了埃菲尔铁塔。铁塔在夜空中亮着金色的灯,像一个巨大的灯塔,照亮了整个巴黎。沈织宁站在铁塔下面,仰起头,脖子酸了也看不够。顾明远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
“顾明远。”
“嗯。”
“你以前来过巴黎吗?”
“没有。但我学过法语,读过很多关于巴黎的书。雨果、巴尔扎克、普鲁斯特……他们把巴黎写得太好了,好到我以为这辈子来不了。”
“现在来了。”
“现在来了。”顾明远低下头,看着她,“跟你一起来的。”
沈织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沈织宁,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锦色’的以后,你的以后,我们的以后。”
沈织宁沉默了一会儿。“‘锦色’的以后,是要成为世界级的丝绸品牌。我的以后,是把它做成。至于我们的以后……”她抬起头,看着埃菲尔铁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以后怎样,你都在。”
顾明远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比铁塔的灯还亮。
“我在。”
两个人站在铁塔下面,身后是巴黎的夜色,身前是未来的路。风吹过来,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和远处咖啡店飘来的音乐。沈织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巴黎的空气,和红旗大队的不一样。但她知道,她会适应的。就像“锦色”会适应这个世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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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沈织宁带着新合同回到村里,“锦色”上下欢欣鼓舞。但扩张的压力一刻也没有停——基建要钱,设备要钱,工人要工资。沈织宁把从巴黎带回来的新包装标准交给刘婶,让她严格执行。与此同时,周景川得知沈织宁从法国拿回了大合同,再次来到“锦色”。这一次,他没有提代理,而是提出了一个新的合作方式——合资建厂。沈织宁面临着更大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