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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裂缝闭合的声音还没散，楚渊已经落地了。
脚底踩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截断翼。
暗紫色的，带着魅魔族特有的符文纹路，从根部齐整地断开，断口处凝固着黑血，像一把被人折断又随手丢在路边的破扇子。
楚渊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入目全是尸体。
渊庭的军旗插在碎石里，旗面破了一半，迎风抖动。
旗杆下面压着三名黑甲士兵，甲胄被某种超规格的力量压成了铁饼，人和铠甲粘在了一起，已经分不出彼此。
血焰老祖半悬在半空，腰身以下彻底消失，只剩上半截躯壳抓着一截折断的魔骨柱子吊着，还有一口气，但那口气听起来随时都会断。
在远处，伽罗。
她被三根暗金锁链钉在废墟上，五只翼从不同位置折断，插进地里像五把倒扣的黑色匕首，嘴角有黑血往下淌，眼睛还睁着，但焦点已经散了。
楚渊的目光往更远处推。
然后他看到了那具东西。
数十万丈高。
站在那里，脚踩深渊大地，头顶暗红色的碎裂天穹，周身有一种腐烂的古老气息往外渗，像一口埋在地底几亿年的棺材被人撬开了盖子。
每呼吸一次，方圆百万里的空间就往中心挤压一下，发出像玻璃被缓慢碾碎的闷响。
神帝残尸。
三名太古元老会的半步神王悬在残尸肩头，手里各握着一条暗金色的禁术链条，链条另一端扎进残尸的颈椎丶脊柱和尾骨，像三根牵线。
就在楚渊落地的同一时间，一团东西从阵台边缘滑落，往下倒。
楚渊侧身，一手接住。
莉莉丝。
她左翼彻底断了，右手的指骨嵌进了界门核心阵盘的缝隙里，硬是在断气之前死攥着阵盘不让它位移。
楚渊把她的手指一根根从缝隙里掰出来，掌心混沌神火封住她的心脉。
她睁开眼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主人……」
「进去养伤。」
楚渊把她送进虚空轮回镜，侧头对萧灵说了一个字：「看。」
萧灵接过镜子，没有多说，太阴法则已经顺着镜面渗进去了。
楚渊走向阵台。
核心阵盘上，他当初刻下的那道暗门锁出现了裂纹，不深，但在神帝残尸的法则辐射下，裂纹每隔几息就会多延伸一点。
照这个速度，顶多两个时辰，界门就会失控。
失控之后，深渊这边的一切都能直接涌进神州浩土，没有任何筛选和限制。
楚渊把裂纹的扩散速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抬眼看了看那具残尸，再看了看三条链条的走向和三名半步神王的位置。
然后他体内的神咒动了。
堕天神咒的血丝在神帝残尸散逸的法则辐射里像闻到了什么，开始往封印边缘拱，力道不大，但非常执着，一下一下，有节奏，像敲门。
萧灵已经贴过来了，她没问，直接把手按在楚渊的脊背上，太阴法则沿着脊柱往下压，冰凉的，精准地顶住了血丝拱动的方向。
楚渊吐了口气。
「行，够用了。」
他把万界破灭枪从肩头拿下来，双手握住，枪身的灰蓝色双极法则亮起来。
神王巅峰的修为全部爆开。
混沌天神战甲的纹路从胸口往四肢蔓延，战甲表面的暗金道纹随着始祖血脉威压的爆发开始震颤，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把方圆十里内残存的魔气全部震开。
始祖威压冲天而起。
深渊天穹上那道腐烂的暗红色天穹被撕开了一道细缝，灰蓝色的法则光柱从细缝里穿出去，照进漆黑的虚空。
三名半步神王感应到那股气息，手里的链条握得更紧了。
残尸的头颅缓缓低下来，十八只竖瞳对准楚渊所在的方向。
没有意识。只有被符文链条牵引着的丶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楚渊已经动了。
他化作一道灰蓝色流光正面撞上去，速度快到在深渊大地上拖出一条焦黑痕迹。
三名元老同时催动禁术，残尸右臂抬起，一掌拍下。
掌风过处，空间直接蒸发掉了，连真空都没留，就是纯粹的虚无。
楚渊把枪横在身前，混沌法则和太阴法则撞在一起织成一面灰蓝色的盾。
轰。
他被拍进地里，砸出了一个万丈深的坑，坑底还在往下沉。
双臂里有密集的碎裂声，战甲胸甲炸开了一半，碎片插进肉里。
他嘴角是翘着的。
因为万道归一在接触掌风的那一刻就自动咬住了残尸溢散出来的能量，扯出了三缕神帝级的法则碎片，此刻正在丹田里被飞速碾碎消化，像三块肥膘被扔进了绞肉机。
楚渊从坑里飞出来，右臂的骨骼在混沌神火的灼烧下重新接上，战甲的碎口也在缓慢愈合。
他落在半空，往下看了一眼战场全貌。
三条链条。
一条连颈椎，一条连脊柱，一条连尾骨。
控制头部运动的，控制整体走向的，控制爆发力输出的。
如果他能在残尸再次出手的间隙冲到那三名元老面前，哪怕只逼得其中一人放开链条……
楚渊已经在动了。
他没有继续往残尸身上冲，转向，化作流光直奔残尸左肩上悬浮的那名元老。
元老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换目标，手里的链条收紧了一下，残尸右臂刚要调转方向，楚渊已经到了。
万界破灭枪从右侧横扫，元老被迫放开链条举法器硬接。
第一条链条松了。
残尸右臂当场僵住，僵在半空，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械。
就一息。
楚渊把全部混沌法则压进枪尖，掷出去。
长枪化成灰蓝色闪电，从残尸腋下穿过，精准钉进了连接三条链条的核心节点，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暗金色符文阵盘，嵌在残尸颈根正中。
轰。
阵盘碎了。
三条暗金炼条同时断开，在空中炸成无数碎片，扑面打向四面八方。
三名元老里，离得最近的那一名直接被链条爆裂的反噬打穿了胸腔，从天穹上坠下来，在碰到地面之前就已经散形了。
失去操控的残尸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开始乱打。
它的双臂开始无差别地横扫，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就是纯粹的本能发泄，每一下都带起滔天的气浪，把方圆百里内还活着的所有东西，不论是渊庭的残兵还是太古元老会的人，全部往外掀。
剩下两名半步神王在第一时间撕裂空间往外窜。
其中一人窜得慢了半步，被残尸自己甩出去的右臂扫了个正着，当场散架。
最后一名元老在消失进虚空裂缝之前，往下扔了一句话：
「始祖回来也救不了你，太古深处的那位大人已经睁开了眼。」
楚渊接回了万界破灭枪，召进掌心。
他没去理会那句话，瞬移到残尸正前方，双极法则和万道归一天赋全部压进枪尖，凝成一个灰蓝色的密实光点，比拳头小，但沉得像一座山。
一枪刺进去。
刺穿了残尸的胸腔。
万道归一的吸力在枪芒钻入的瞬间咬住了胸腔深处某个东西，扯出来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碎块，那是神帝本源里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精华，沉甸甸的，落进楚渊掌心，比铁还重。
他没有贪心继续深挖，拔枪，后撤。
残尸在失去操控又被刺穿胸腔之后，终于开始倒下。
那个过程很慢，数十万丈高的躯壳缓缓往一侧倾斜，像一座山在崩塌，最后砸在深渊大地上，砸出了一个宽达百万里的深坑，深坑里翻涌着暗金色的液体，散发着一种让神识本能退缩的丶超越法则层面的古老气息。
楚渊落回界门阵台边，左手按上核心阵盘，混沌法则顺着掌心渗进去，沿着裂纹一寸一寸往里填。
萧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用袖角擦了一下他侧脸上一道血痕。
楚渊没抬头，继续修阵盘。
萧灵把寒霜应天剑插回剑鞘，太阴法则悄悄往他脊背上贴了一层。
阵盘的裂纹在混沌法则的灌注下开始缓缓愈合，暗门锁的纹路重新亮起，界门的震颤幅度一点点降下来，最终归于平稳。
楚渊收手，站直。
萧灵侧过脸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是看着他，平静，专注，就像她在葬龙渊深处守了他数十年一样。
楚渊低头看了她一眼，正想说什么。
手掌突然顿住。
神级洞察术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倒在百万里深坑里的残尸胸腔，那颗暗淡的暗金色心脏。
它的跳动频率在加快。
不是禁术链条残留的余波驱动，不是被楚渊刺穿的伤口引发的应激反应。
是那颗心脏在自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