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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在袖口里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
楚渊把它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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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牌面上那层久未激活的古旧纹路正在亮，不是金色，是一种说不出颜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极远的距离在盯着他看。
系统面板还挂在识海里没关。
金色任务框展开的瞬间，楚渊的目光扫过去，停在了关键词上。
「混沌本源池。」
任务描述不长。前往天神书院，接受最终试炼，通关者可获得混沌本源池的浸泡资格。
该池的效用等价于同时吞噬三名神王级存在的全部本源，足以将《永恒混沌经》直接推入第三层。
第三层。
万法同源。
用自身混沌法则模拟太阴法则，彻底绕开需要萧灵残魂做引子的死路。
楚渊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冰蓝色玉佩。
光很微弱，但比之前稳了不少。
太初法则精华融入后，那缕残魂的存在感确实清晰了一个层次。
任务失败惩罚他也看了。
永久封印混沌神王格，沦为凡人。
楚渊把这行字看完，表情没变。
把令牌翻过来。
背面浮出一行古文：「持令者，三日内至中州天柱山巅，叩天门而入。
逾期令毁，资格永消。」
三天。
从东荒到中州天柱山，撕空间走，大半天。
时间够。但深渊那边的界门防线不能没人守，顾青青的伤也没稳住。
楚渊收起令牌，掌心凝出两团灰色光雾。
混沌法则分化，一息之间，两道神魂分身成型。
第一道携带他的意志印记射向深渊方向，目标莉莉丝。
命令简单：死守界门，不得擅动，敢自作主张就别回来了。
第二道投向伽罗。
把顾青青和药神宗的残存者全部转移进天命深渊棺室，浩然祖师的金色壁障能挡住一切低于神王级的威胁。
两道分身射入虚空消失。
楚渊正要动身，胸口一烫。
玉佩亮了。
光芒比刚才强了三分，冰蓝色的辉光透过混沌天神战甲的缝隙渗出来，像一只手在隔着什么东西敲他的胸膛。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细，很轻，像风吹过冰面上最薄的那层霜。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有两个模糊的音节。
「……小心。」
楚渊的手按在玉佩上。
混沌法则从指尖淌进去，极轻极柔。
「等我回来。」
玉佩的光收敛了，安静下来，像是听到了。
楚渊站起身，一手撕开虚空，踏了进去。
……
横渡万里的途中，神级洞察术惯性展开。
中州方向的法则气息比预想的更复杂。
楚渊原本以为神王殿被他拆了个底朝天之后，剩下的残余势力应该作鸟兽散。
没有。
赢天策还活着。
那个曾经在天神台上被吓得失禁的皇朝太子，不仅没跑，还把神王殿溃散的数万残兵败将收拢到了一起，盘踞在天柱山脚下一座叫「封神城」的古城里。
但让楚渊眼神微变的不是赢天策。
封神城四周密密麻麻排布着暗金色的法阵节点，法则纹路的频率和构型他见过——白玉巨手。
中央天域的东西。
赢天策一个准帝巅峰，搞不出这种级别的手笔。
有人在他背后撑腰。
楚渊没有多想，把这个信息记下，继续赶路。
……
第二天午后，天柱山外围百里。
楚渊落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人。
到处都是人。
方圆千里的地面被踩得寸草不生，修士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地铺开。从圣王境的老头到准帝境的中年人，人人掌心都托着一块样式各异的令牌，嗡嗡振动。
楚渊收敛全部神王级气息，体表覆上一层《千幻无相功》的伪装，混进了人流。
不是只有他收到了召唤。
天神书院的邀请是面向整个神州浩土的。
「十万年开一次门，上一个通关的人，是浩然宗那个疯子。」旁边一个准帝老修士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楚渊脚步顿了一下。
浩然祖师。
道源种的来历，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
人群外围。
楚渊正顺着人流往前挪，余光扫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灰布麻衣，满身伤痕，修为跌到了圣王境。混在一群东荒散修中间，低着头不敢抬眼，肩膀缩着，和她认识的那个心高气傲的南宫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南宫一梦。
楚渊没有现身。
一缕混沌法则化作透明丝线无声探入她体内。三枚蛊虫，藏在心脉丶脾脏和丹田里。中州特产的追魂蛊，定位用的，精度可达百里。
有人在拿她当诱饵。
楚渊的丝线在三枚蛊虫表面各点了一下。
无声无息。
造化神火的温度从内部烧穿虫壳，蛊虫的法则印记被抹得乾乾净净。
南宫一梦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猛回头。
人海茫茫，面孔无数。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眼睛。
灰色的，带着混沌的底纹。
南宫一梦的嘴唇抖了。
「南宫问天呢？」楚渊的传音落进她耳朵里，没有寒暄。
她的眼泪下来了。
「浩然宗被灭之后，他为了掩护我……以半圣之躯点燃全部修为，当着三名准帝的面自爆了。」南宫一梦的声音碎成了片段，「我不知道他死没死。我拿到了一块书院令牌的碎片……书院深处有万灵祭坛，可以查人的生死。」
她没说「请你帮我」。
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本身就是在求。
楚渊没有多话。虚空轮回镜打开一道缝隙，混沌法则托着南宫一梦的身体送了进去。
「在里面待着别乱动。」
镜面合拢，恢复平静。
楚渊继续往天柱山方向走。
……
第二日黄昏。
天柱山脚。
封神城的城门大开着。
赢天策站在城头。
暗金龙袍，冠冕端正，腰杆笔直。比起天神台上被吓到瘫软的那副德行，现在倒像个皇帝的样子了。
他身后站着三具人形兵器。浑身被封印锁链缠绕，双眼空洞无神，体内残存着走火入魔的真神级波动。
神源傀儡。上次在天神台就见过的东西。
但楚渊的目光越过了赢天策，停在了他右手边。
一个年轻男人。
白袍，面容如玉，站姿松弛，手里没拿兵器。
修为被压在神王初期。
但楚渊体内的混沌神王格在感应到对方气息的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排斥。
本能的丶来自根源层面的排斥。
那种感觉，像两滴水银靠近时互相推开的张力。
白袍男子好像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他的目光穿过数十里的人海，精准地落在楚渊伪装后的位置上。
微笑。
温和得像在对老朋友打招呼。
传音到了。
「天神书院最终试炼需要两人以上组队通关。你身边缺一个搭档，我恰好也缺。不如合作？」
传音末尾挂着一缕法则印记。
混沌法则。
不是纯正的混沌，是某种变体，像一面镜子里映出来的倒影——轮廓相同，左右相反。
楚渊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看第二眼。
因为天柱山的山巅炸了。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把薄暮时分的天穹撕开了一条金色裂缝。裂缝内浮现出一座建筑的轮廓——青铜大门丶白玉台阶丶浮于虚空的巍峨殿宇，门楣上三个古文字在金光中浮沉。
天神书院。
所有人的令牌同时震动，嗡鸣声像千万只蜂群炸开。百万修士抬头，满眼金光。
那扇青铜大门正在一寸一寸地推开。
楚渊也在看。
但他看的不是天上。
混沌神念在脚底无声铺开，穿透地表丶岩层丶地脉，一路往下。
天柱山的山体是空的。
内部被掏得乾乾净净，核心处盘踞着一座法阵。阵法的规模大得离谱，法则纹路绕了至少上千圈，每一个节点上都刻着一枚命魂印记。还没激活，但上万条性命已经被提前嵌进去了，随时可以点火。
阵法的指向不断往下。
是往上。
目标是天穹裂缝里那座正在浮现的天神书院。
布阵者的手法极其老辣，法则走向刻意避开了天道的监控频段——这种水平的手艺，整个神州浩土找不出几个。
楚渊收回神念。
再看向城头那个白袍男子。
对方还在笑。
温和，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
楚渊的五指收紧了。
万界破灭枪在掌心嗡鸣，枪身上的混沌纹路一明一灭，跟他的心跳同频。
胸口的冰蓝色玉佩贴着皮肤，微微发凉。
那点凉意让他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楚渊再次看向天穹。
金色裂缝越来越宽，天神书院的青铜大门已经推开了三分之一。
他抬脚，朝天柱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