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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战争方式的深刻变革正在到来
晨光已在天边悄然泛起，将黑夜撕开一道裂口。
肆虐了整整一夜的沼泽毒蚊群，仿佛在同一刹那收到了某个无声的指令，如退潮般离开了达比城，铺天盖地地朝巴姆巨沼的方向涌去。
城市的每一处角落都铺着厚厚一层毒蚊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黏稠得几乎要将人的呼吸都凝住。
按捺不住发财渴望的居民们早已扛起铁锹，弯着腰勤快地铲刮着石板地面上那层黑乎乎的毒蚊泥。
按往年行情，满满一袋毒蚊泥能换十五个银卡勒，而一个普通人苦熬一整个月，薪酬也不过五六个银卡勒。
换句话说，只要这几天肯下力气多铲几袋，赚到手的钱便抵得上辛辛苦苦劳作一整年的收入，接下来几年的日子都能宽裕许多。
对达比人而言，这是沼泽与战争夹缝中漏下来的一笔天赐横财，也是许多人宁愿彻夜不眠地忍耐恐惧丶也要死死守在城里的最大理由。
而在巫师塔旁的地下仓库内，寒石学院的学徒卡拉带着一队同伴站在空旷的库房中央，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沼泽夜蝠尸体，所有人都被一股强烈的冲击攫住了心神。
昨夜他们就想进仓库，可毒蚊正铺天盖地地肆虐，仓库严禁任何无关人员出入。
寒石学徒们只能像其他人一样守在任务大厅里，挤在闹哄哄的人群中，听着一波又一波议论声将数字不断刷新。
每隔半个小时，那个数字便往上猛蹿一截。
「我的天！莫宁猎杀的夜蝠已经超过600只了！」
「真的假的？」
「莫宁的三个队友就在仓库里盯着，每一具尸体都亲手清点过，这是那位仲裁者雅雯小姐亲口报出来的数字。」
「夥计们，我刚刚听说，莫宁猎获的战利品已经突破800只了！」
「奥秘在上，这也太疯狂了！」
「自打巨沼战争开始以来，恐怕从来没有人猎到过这么多夜蝠吧？」
「仓库那边刚传来新消息，已经破1000只了！」
「简直是疯了，风暴之翼先生难不成打算一个人把全城的夜蝠清乾净？」
「看样子他确实有这个打算，事实也证明他完全有这个能耐。」
「现在1100只了，不过猎杀速度好像慢下来了。」
「那也正常，好几个在外面猎夜蝠的三级学徒都撤回来了，他们说城里的夜蝠明显少了一大截。」
「夜蝠群多半是被风暴之翼先生吓破了胆，它们现在可能觉得达比城是个绝不能靠近的危险区域了。」
「我觉着往后的好些年里，估计都不会再有夜蝠敢靠近达比城和周边地带了，它们会认为这里存在非常可怕的天敌。」
「夥计们，我收到了最新消息，仓库里的夜蝠已经突破1200只了！」
「啧啧，那些猎杀者」旋翼傀儡实在太可怕了，才几个钟头，就收割了这么多夜蝠。」
到了后半夜，「猎杀者」这个正式名字终于从仓库口口相传地流了出去。
那串辉煌到近乎不真实的战绩，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将这个名号深深烫进了在场每一个学徒的记忆里。
一炮而红，已不足以形容—简直是带着雷霆之势横空出世。
不止一个施展了飞行术的三级学徒曾亲眼目睹那场面：
近百架猎杀者如训练有素的狼群般在半空中围猎夜蝠，封锁丶切割丶收割，一气呵成。
夜蝠们在那张无声收紧的金属网中毫无还手之力，往往在合围之势刚刚成形的那一瞬，便被如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
旁观猎杀场面的人，很容易生出一种错觉，以为夜蝠不过是种赢弱不堪的小怪物。
可事实上，任何亲手猎杀过夜蝠的三级学徒都心知肚明，这东西机敏得惊人，一丝风吹草动便能让它们警觉远遁。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最能掂量出这个数字的分量究竟有多沉。
直到凌晨五点，那场令人头皮发麻的屠杀才渐渐落下帷幕，战利品的最终数字死死定格在1538只。
这倒不是莫宁不想继续了。
大批夜蝠终于意识到，这座城里盘踞着一群远超它们认知的杀戮机器，正以骇人的速率吞噬着同类的生命。
它们开始成群结队地从达比城上空逃离，仓皇遁入沼泽深处。
这个惊人的数字，在不到一刻钟内便传遍了整座巫师塔。
据说连坐镇塔中的两位正式巫师都按捺不住好奇，亲自去那间堆满尸体的仓库转了一圈。
此时此刻。
以卡拉为首的这群寒石学徒，才终于等到了巫师塔塔灵批准进入仓库的许可，第一次亲眼看到震动达比城的景象。
一具具被保鲜凝胶严密包裹的夜蝠，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五层金属架上，每座架子能放二十具尸体，而这样的金属架在这间宽的地下库房里足足摆了一百多座。
金属架被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左侧排着八十余座，右侧却连二十座都不到，中间隔着一条近五米宽的通道，像是一道无声的鸿沟。
卡莫张望了几眼，语气里压着抹不去的震撼：「要不是亲眼看见，我真不敢相信一个一级学徒的战绩，竟把一千多名学徒的总和都压过去了。」
另一名寒石学徒望着那条分界线，满脸惊容地纠正道：「不止是压过去，而是比其他人加在一起的战绩还要多出好几倍。」
其余学徒都没有接话。
面对这样的场面，语言确实显得太过苍白。
卡拉大步走到左侧一座金属架前，仔细打量着凝胶层下那些保存完好的尸体。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排又一排夜蝠，立刻便印证了昨夜任务大厅里流传的说法—每一只夜蝠都是被利刃乾脆利落地割开脖颈。
只是亲耳听到传言是一回事，亲眼看见这成百上千具乾净利落的致命刀痕排成阵列，那股冲击力完全是另一回事。
卡拉又转过身，视线投向右首那排稀稀拉拉的金属架。
那边陈列的夜蝠死法千奇百怪，许多尸体残缺不全，与左侧齐刷刷的完整尸体对峙着，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反差。
旁边的寒石学徒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真是不敢信，那些猎杀者的个头并不大，看起来战斗力并不强，它们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觉得寒石学院该尽快从黑塔学院引进猎杀者，昨晚的战斗足以说明它能把学徒的战力提升一大截。」
「确实得抓紧，只要把战绩往报告里一写，学院议事会那边没理由拒绝。」
卡拉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对此非常赞同。
他从腰带中摸出一枚影像石，在仓库里快步走了一圈，将一座座金属架证据逐帧收录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扫了一眼同僚，沉声说道：「回去吧。」
其他人其实还想多看几眼，毕竟这般场面一辈子也未必撞得上几回。
可他们心里更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如果再多待一会，「那群寒石学徒被风暴之翼的战绩震得说不出话」的消息，恐怕就要在整座巫师塔里漫天飞了。
为了寒石学院的体面，了解了情况就走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一群人怀揣着难以言喻的心情，从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后走出来。
才走了短短干几米，学徒们便听到一阵又沉闷又密集的滚雷声，自沼泽深处遥遥传来0
那声音不像是从天上滚过的雷霆，更像是大地本身在低沉地咆哮。
卡莫抬眼望向远方的天际，低声说道：「多半是那支黑塔之翼飞行团正在轰炸沼泽里集结的怪物吧。」
这个猜测几乎立刻便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应该是。」
「我也这么觉得。」
卡莫紧接着发表了公允的评价：「我个人觉得，对付这种怪物大规模异常集结的情况，一架动力三角翼能发挥的作用，比好几个三级学徒捆在一起还强。」
其余人同样认同这个判断，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确实如此，三级学徒施展飞行术，飞得比三角翼慢太多了。」
「关键还是负重，听说一架三角翼能负载整整两吨重的物资，还能保持高速飞行状态，三级学徒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说得在理，如果一支三角翼小队携带大量爆炎球，可以将战场来来回回地型上好几遍，怪物根本不敢扎堆聚集在一起。」
「我倒觉得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三角翼把学徒之间的等级差距抹平了一大截，三级学徒和二级学徒坐进驾驶舱，能发挥出的战力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
「我同意卡巴的看法，不管是三角翼，还是暗杀者旋翼傀儡，它们在战场上的表现都在指向同一件事—装备的分量，正在变得越来越重。」
见识过这么多闻所未闻的新东西之后，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个强烈的预感战争的方式，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丶不可逆转的变革。
三角翼丶风暴枪丶旋翼傀儡等这些从前连名字都不曾听过的新装备，正在一点点地取代那些沿袭了不知多少年的巫术。
敌我双方摆开阵势，彼此朝着对方扔出一记又一记巫术，好像在一夜之间就成了陈旧不堪的战术。
卡拉的自光扫过同伴们的脸庞，忽然开口道：「我觉得跟黑塔学院比起来，寒石学院好像有些落后了。」
众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他们心里清楚，卡拉口中的「落后」，并不是指寒石学院的实力不如黑塔学院。
而是另一件事一在创新方面，黑塔学院出人意料的掏出了一件又一件新东西，已把寒石学院甩开了半条街的距离。
卡拉仰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巫师塔，又做了一个决定：「我去拜访一下莫宁先生。」
即便只是同僚之间私下交谈，他仍然自然而然地用上了「莫宁先生」这个尊称。
仓库里那震撼性的一幕仍在心头翻涌，让他不自觉地便将自己的位置摆低了几分。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夥计们，战斗恐怕很快就要打响了，你们先回塔里备战吧。
「」
作为远道而来的援军，巫师塔内早为他们专门腾出了一些房间。
然而卡拉的盘算很快便落了空。
他通过塔灵表达了拜访的请求，得到的却是一句客气而冷淡的婉拒：
【非常抱歉，莫宁正在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暂时无法接待您。
卡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换作平常，一个一级学徒胆敢拒绝三级学徒的登门拜访，那简直是无礼到不可理喻。
可此刻他心底竟生不出半分恼怒因为那个人是莫宁，是那个耀眼得令人几乎不敢直视的天才。
这样的人，摆一点谱又算得了什么？
人家完全有这个资格。
*****
上午十点。
魔力号角那浑厚而悠长的声音，终于响彻了整座达比城。
「呜—呜——
」
低沉的声音穿透石墙，也穿透了街巷，更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胸膛。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争来了。
尽管黑塔之翼小队已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空中轰炸，在沼泽深处炸出一片又一片炽烈的火海，给聚集起来的怪物部落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卡拉率领着大批寒石学徒，遵照塔灵的调度指令，登上了那道五米高的石堤。
上千名学徒与数万名士兵的排兵布阵，全由塔灵一手编排一这具人工灵魂本就是为了战争而造就的，在调兵遣将上有着远超常人的娴熟。
数万人的调度牵涉的细枝末节多得令人头皮发麻，换作人类来指挥，少说也得一个庞大的军官团才运转得开。
而塔灵却以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同时发出无数条指令，将千头万绪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卡拉右手握着魔杖，稳稳立在了望塔上。
他先望了一眼远处的沼泽，浓稠的白雾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这个时节的巴姆巨沼从不起雾，这无疑出自怪物们的手笔。
它们的脑子并不笨，像这种遮蔽视线的小伎俩，早已玩得驾轻就熟。
卡拉又回头望了一眼巫师塔的方向。
一只巨大的虚幻眼球，直径少说也有十米，正高高悬在巫师塔上方数百米处，无声地转动着，冷冷地凝视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卡拉收回视线，心底悄悄掠过一丝期待：「也不知莫宁先生的旋翼傀儡，会不会在今天这一战中亮相。」
他很想看一看，那些可以轻松屠杀夜蝠的暗杀者，在这种大型战场上会有何等惊艳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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