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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第五天，天元宗来了第一拨客人。
不是药王谷那种送物资的盟友，而是来“看看情况”的正道同门。
天剑宗。
来的是天剑宗外门长老赵青云，金丹境巅峰，带着两个弟子。表面上是来慰问，实际上是来摸底——天元宗被打成什么样了？清雪剑尊的传承到底在谁身上？那个叫林逸的弟子到底什么来头？
清虚子在刚修好的会客厅接待了赵青云。
林逸被叫去作陪。
赵青云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穿一身青色长袍，腰悬长剑。他的姿态很客气，但眼神一直在瞟林逸。
“清虚宗主，贵宗此战击退邪魔尊主，扬我正道威名，实在是可喜可贺。”赵青云拱手笑道。
“赵长老过誉了。”清虚子不卑不亢，“天元宗不过是拼死自保，谈不上扬威。”
“哎，太谦虚了。”赵青云摆摆手，目光落在林逸身上，“这位就是林逸小友吧？听说清雪剑尊的传承就在你身上？”
来了。
林逸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晚辈林逸，见过赵长老。”
赵青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筑基初期？”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能击败邪魔尊主……小友真是年少有为啊。”
那语气里的“不信”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林逸没解释。
清虚子也没解释。
赵青云又客套了几句，终于忍不住了。
“清虚宗主，不知能否让老夫见识一下清雪剑尊的传承？老夫久仰剑尊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赵长老。”林逸打断了他，“剑印力量已经耗尽了。”
赵青云一愣。
“耗尽了？”
“终战中用完了最后的力量。”林逸说，“现在它就是一块普通石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赵青云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他站起身，“老夫此行还有要事，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清虚子起身送客。
赵青云走后，冷凝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他信了？”
“不信。”林逸说，“但他也没办法验证。”
“天剑宗的人就是这样，”冷凝霜语气冷淡，“嘴上客气，心里全是算盘。今天来的是个外门长老，过几天来的可能就是内门长老了。”
清虚子送完客回来，听了冷凝霜的话，点了点头。
“天剑宗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坐下，叹了口气，“剑印力量耗尽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候来‘慰问’的，会比现在多得多。”
“他们会做什么？”林逸问。
“不一定。”清虚子说，“有人是真的来帮忙，有人是来看热闹，还有人——是想趁火打劫。”
林逸沉默了一瞬。
“剑印的力量，我会重新激活。”
清虚子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信你。”
第六天，来了第二拨客人。
万法门。
万法门是以阵法和术法见长的宗门，与天元宗关系一般，但也没有交恶。来的是一个内门执事，姓周，筑基后期，带着四个弟子。
周执事比赵青云直接得多。
“清虚宗主，我奉门主之命，来确认一件事。”周执事开门见山，“邪魔宗九大魔君之一的玄冥，是否真的陨落在了贵宗？”
“是。”清虚子说。
“那玄冥的魔核呢？”
清虚子看了他一眼。
“碎了。”
“可有碎片留存？”周执事追问，“门主想用魔核碎片研究邪魔宗的魔功运转方式，如果方便的话——”
“没有。”清虚子打断他，“碎得很彻底，什么都没留下。”
周执事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打扰了。”
他走得比赵青云还快。
冷凝霜又出来了。
“万法门想要魔核碎片，是想复刻邪魔宗的功法？”林逸问。
“不是复刻，是研究。”冷凝霜说，“万法门对魔功一直有兴趣，嘴上说是‘知己知彼’，实际上——”
她没说完，但林逸听懂了。
正道宗门里，有野心的人不少。
第七天，来了第三拨客人。
不是来摸底，不是来要东西，而是真的来帮忙的。
散修联盟。
散修联盟是一个由无门无派的散修组成的松散组织，势力不大，但人脉广、消息灵通。来的是联盟副盟主沈青衣，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修，金丹境中期，穿一身素色长裙，气质温婉。
沈青衣不是空手来的。
她带来了三十名筑基境的散修，外加一车灵石和丹药。
“清虚宗主，散修联盟虽小，但邪魔宗是天下公敌。”沈青衣的声音不大，但很诚恳，“天元宗打了胜仗，给所有被邪魔宗欺压过的人出了口气。这些人和东西，是联盟的一点心意。”
清虚子看着沈青衣，看了很久。
“沈副盟主，天元宗记下了这份情。”
沈青衣笑了笑，转头看向林逸。
“你就是林逸？”
“晚辈林逸。”
沈青衣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没有审视，只有好奇。
“筑基初期，击退了分神境的尊主。”她摇了摇头，“要不是亲眼看到，我真不信。”
“不是击退，”林逸说，“是让他自己放下了。”
沈青衣愣了一下。
“让他……放下？”
“玄冥的执念是师父的死和师弟的决裂。我点破了这一点，他道心崩溃了。”
沈青衣沉默了很久，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比打败他还难。”她说，“你做的，比杀了一个魔君更有意义。”
她带着散修们去安顿了。
林逸站在会客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这人是真心的？”他问冷凝霜。
冷凝霜站在他旁边，也在看沈青衣的背影。
“应该是。”她说，“散修联盟和邪魔宗有旧仇。三年前，邪魔宗屠了散修联盟的一个据点，死了两百多人。沈青衣的师父就是那时候死的。”
林逸点了点头。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可以信任一部分。
第八天，林逸去宗门仓库挑新剑。
仓库在宗主殿地下，是一个不大的石室，里面摆着十几把灵剑。品阶都不高，最好的也就二品灵器——寒霜剑是三品，碎了之后，天元宗最好的剑就只剩这些了。
林逸一把一把地看。
有的太重，有的太轻，有的灵力传导性差，有的剑魂不匹配。
他拿起最后一把。
那是一把黑色的铁剑，没有开刃，剑身上有锈迹，看起来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很久了。
林逸握住剑柄的瞬间，剑身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灵力共鸣，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剑在看他。
“这把剑什么来历？”林逸问旁边的库房长老。
长老想了想，说：“这把剑没有名字，放在这里至少五十年了。没人用它，因为它不认主。谁拿到手里都跟拿块废铁一样。”
林逸低头看着手中的黑剑。
它不发光，不发热，没有任何灵器该有的特征。
但它在看他。
林逸将一丝灵力注入剑身。
灵力进去了，像水滴进沙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反应。
林逸没有放弃。他将神识探入剑身，触碰到了剑的内部。
里面是一片混沌。
不是空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但那个“东西”他认不出来。
不是灵力，不是魔气，不是剑魂。
而是一种……沉睡的意识。
林逸收回神识，将黑剑插回原处。
“我再看看别的。”
他又看了剩下的几把剑，都不合适。
最后，他又走回了那把黑剑面前。
“就它了。”林逸说。
库房长老愣了一下。
“你确定？这把剑五十年没人能用——”
“我试试。”
林逸拿起黑剑，收入鞘中。
黑剑很沉，比寒霜剑重了一倍。挂在腰间，像挂了一块铁锭。
但林逸有种直觉——这把剑，不简单。
第九天，林逸的灵力恢复了八成。
剑印还是老样子，暗淡无光。
新剑还是一块废铁，既不出鞘也不发光。
但林逸不着急。
他在院中的古松下盘膝而坐，将黑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
因果剑意不需要好剑。寒霜剑碎了，他用木棍也能斩出因果之剑。
但木棍挡不住化神境的攻击。
他需要一把能承载因果之力的剑。
这把黑剑，也许可以。
林逸将神识再次探入剑身，触碰那片混沌。
混沌没有回应，但没有抗拒。
像是在等什么。
林逸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北方的天空，阴云密布。
不是普通的云，是魔气凝聚的云。
林逸的心沉了一下。
厉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