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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鼓动碎裂的袍角。王丰坐在礁石上，天心系统的算力被推到极限。
那段加密的法则编码在神识视野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态。它不像寻常禁制那样层层套叠，反倒呈现出一种类似蜂巢的网状结构。每一个六角形的节点里，都填塞着高密度的灵力乱流。
要解开这种锁，硬砸行不通。
大乘期修士的手笔，哪怕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留言，其底层逻辑的严密程度也远超常人理解范畴。天心系统给出的方案是“同源渗透”。
归墟殿的功法同出一源。王丰调动丹田内的太阳法则，将其剥离成最基础的灵力丝线，顺着天心系统规划的路径，一丝丝探入蜂巢结构的缝隙。
过程枯燥且耗神。
每推进一步，都要进行成百上千次的频率校准。错一步，整段编码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沉入海平线，海面由碧蓝转为墨黑。
进度条爬过百分之八十。
王丰的神识信噪比开始变差，脑海中传来轻微的胀痛。出窍期的元神固然强大，但在越级解析大乘期法则时，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他没有停。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最后一根法则丝线搭上核心节点的刹那，整个蜂巢结构无声地解体了。
一段完全由神念构成的信息流，顺着连接通道涌入他的识海。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
只有纯粹的意念。
“丰元。”
这是信息流的第一段表达。直呼其名。
王丰闭上眼，任由这段意念在识海中展开。
“你能解开这段编码，说明天心碎片的自我修复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你找回了记忆，也回到了仙界。”
意念的传达方式很平稳，没有情绪起伏。
“月灵身上的禁制，是我下的。”
“北轩阁围山那日，归墟殿在劫难逃。阁主的目标是天心，他要借天心补全自身大道。我将你封印打入太明天，是为了保住天心最后的火种。北轩阁的搜魂术防不胜防，若他们抓到月灵，搜出你我之间的谋划，太明天便不再安全。”
“我用大乘期的法则锁死了她的部分记忆，同时种下这道禁制。这禁制表面上看，是抽取她的生机来维持某种封印，实际上，它是一个坐标诱饵。”
“北轩阁这些年一直在找归墟鼎。他们笃定鼎里藏着归墟殿最后的底蕴。这道禁制散发的法则波动，会误导北轩阁的探天罗盘，让他们以为归墟鼎的坐标在月灵身上。”
“他们还想找归墟鼎，就不会杀她。”
“这是一场赌博。我拿她的命，赌北轩阁的贪婪。”
信息流到这里，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顿。
“栖仙岛不是归墟鼎的藏匿地。那是初代殿主留下的一座空坟。真正的归墟鼎，被我沉在了东海域的‘葬龙渊’。”
“天心修复的最后一份材料，就在鼎内。”
“去葬龙渊。拿回属于归墟殿的东西。”
信息流到此结束。
编码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王丰睁开眼。
夜空里繁星点点，仙界的星光比太明天亮得多，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转头看向歪脖子树下的宋月灵。
她还在调息，面容在星光下显得苍白且平静。
她背负着一个致命的坐标诱饵，在太明天的穷乡僻壤躲了无数个日夜。她自己甚至不清楚禁制的真正用途，只当那是仇家为了折磨她而种下的恶毒手段。
师父算计了北轩阁，也算计了她。
王丰收回视线，将这段信息在天心系统中做最高级别的加密封存。
眼下不能告诉她。
告诉她真相，除了徒增她的心理负担，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葬龙渊是一处连仙界本土修士都谈之色变的绝地，危险程度远超栖仙岛。
计划得变。
先去栖仙岛摸清北轩阁的动向，再转道葬龙渊。
天色大亮时，宋月灵结束了调息。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经脉的修复进度比预期好，仙界的高浓度灵气功不可没。
“走吧。”她说。
王丰从礁石上跳下来。
“路线改一下。”王丰调出天心系统重新规划的海图，“不去栖仙岛正门。我们绕到西侧的暗礁群。”
宋月灵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查到了什么？”
“那道禁制里有留言。栖仙岛是个幌子，归墟鼎不在那里。”王丰拣了能说的部分抛出来，“但北轩阁的人极有可能在岛上守株待兔。我们得去探探虚实。”
宋月灵没有多问。在归墟殿当守藏史的几百年里，她养成了不问多余问题的习惯。
两人升空，朝着东北方向飞遁。
仙界的海域广袤无垠。飞行了两个时辰，海面上连一艘船的影子都没见着。
海风里夹杂的灵气越来越浓。
王丰将天理镜像的扫描范围维持在方圆两百里。出窍期的神识配合系统算力，足以提前规避绝大多数危险。
正午时分，扫描界面上跳出一个红点。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红点呈品字形，正从前方海域高速逼近。速度极快，远超寻常筑基期散修的遁速。
“有船。”王丰出声提醒。
宋月灵压低了飞行高度，贴近海面。
海平线尽头，三艘灵舟破浪而出。舟身狭长，通体漆黑，船帆上印着那只张嘴的鱼——巨口帮的标记。
来得真快。
中间那艘主船的首甲板上，站着一个光头壮汉。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上刻满了繁复的蓝色灵纹。元婴中期的灵力波动毫无收敛地释放着。
“停下！”光头壮汉声如洪钟，声波裹挟着灵力，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王丰没停。
他甚至连减速的动作都没有。
“找死！”光头壮汉怒喝一声，双手结印。
主船两侧的船舷上，六架重型床弩同时机括弹动。六根手臂粗的精钢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呈扇形封锁了王丰和宋月灵的去路。
弩箭上附着了破甲法则。
仙界底层帮派的底蕴，放在太明天也算得上一流宗门的配置。
王丰抬起右手。
太阳法则在掌心汇聚，化作一面金色的光盾。
弩箭撞在光盾上，没有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高温在一息之内将精钢弩箭熔成了铁水。铁水落入海中，腾起大片白色的蒸汽。
光头壮汉脸色一变。
他看出了那面光盾的门道。这种级别的法则掌控力，绝不是他能对付的。
“扯呼！”光头壮汉反应极快，当即下令转向。
晚了。
王丰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出窍期的瞬移神通发动。
下一瞬，他出现在主船的上空。
右脚重重踩在主船的桅杆顶端。
狂暴的太阳法则顺着桅杆灌入船体。整艘灵舟的防御阵法在高温下如同纸糊般崩溃。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板开裂，阵纹断折。
光头壮汉怒吼着祭出一把骨刀，迎面劈向王丰。
骨刀上带着浓烈的海兽腥气，刀芒长达数丈。
王丰看都没看那刀芒一眼。
天理镜像早已标注出骨刀的灵力节点。他伸出两根手指，准确无误地夹住了刀刃。
金光一闪。
骨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王丰顺势一指点在光头壮汉的胸口。
太阳法则入体，瞬间封死了壮汉的丹田气海。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甲板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口的蓝色灵纹。
另外两艘灵舟见势不妙，调转船头就跑。
宋月灵没有去追。她悬停在半空，冷眼看着主船上的动静。
王丰落在甲板上，走到光头壮汉面前。
“你们帮主派你来的？”
光头壮汉捂着胸口，咬牙切齿。
“你敢动我，巨口帮不会放过你。我们帮主可是受流云宗庇护的！”
流云宗。
王丰在记忆库里搜索这个名字。
找到了。北轩阁外围的三十六个附属宗门之一。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流云宗的人在栖仙岛？”王丰问。
壮汉闭口不言。
王丰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的仙火。
玄极无垢仙火的温度不高，但对灵魂的灼烧感极其恐怖。他将火苗凑近壮汉的面门。
“我只问一遍。”
壮汉的瞳孔收缩。仙界底层摸爬滚打的人，最懂得审时度势。
“在！流云宗的长老带队，一个月前就封锁了栖仙岛。他们雇了我们巨口帮在外围巡海，严禁任何人靠近。”
“他们在岛上干什么？”
“挖东西。具体挖什么我不清楚。只晓得每天都有大批的灵晶被运进去，岛上天天传出地裂的动静。”
挖东西。
看来北轩阁确实把栖仙岛当成了归墟鼎的藏匿处。
王丰收起仙火。
一记手刀砍在壮汉的颈动脉上。壮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王丰没杀他。留个活口回去报信，能把水搅得更浑。
他回到半空，与宋月灵会合。
“流云宗在岛上。”王丰简短说明了情况。
宋月灵皱起眉头。
“流云宗的宗主是合体初期。如果他亲自带队，我们硬闯没有胜算。”
“不硬闯。”王丰调出路线图，“我们从水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