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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渊海在清晨的光线下不那么阴沉了——至少从灰黑色变成了灰蓝色。
两人从礁石起飞，贴着海面三十丈高度向沉渊城方向推进。速度比陆地上快了不少——海面无遮无挡，气流稳定，宋月灵的经脉也比昨天好了一截，速度能跟上八成。
飞了两个时辰，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圈微弱的灵气波动——沉渊城外围的警戒线。
和王丰上次来的时候相比，警戒线的布设方式完全不同了。之前“深渊”在位时用的是暗网式的被动监控，现在换成了一套主动扫描阵法，扫描频率很高，覆盖面却不大，明显是匆忙间布设的。
阵法运行的灵力频率带着瀚漠功法体系的底色。凌媛的人手笔。
通讯符嗡了一声。
“看见你了。东面那个方向飞，别走正门。正门的阵法还没调试完，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散修闯进来，触发了攻击阵，差点被劈成两截。”
凌媛的声音。
王丰带着宋月灵绕到东面，穿过一段明显被人为削弱了防御密度的区域，降落在外城边缘的一处平台上。
沉渊城变了。
外城还是那副破烂模样，棚屋和石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街道上的泥水没人清理。但人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旺了不少——修士在街面上走动的数量多了至少一倍，而且脸上的戒备少了，偶尔还能听见讨价还价的声音从渊市方向飘过来。
内城的变化更大。
城主府的废墟已经被推平了一半，空出的地面上堆着大量建材，七八个旧部指挥着归顺的修士在清理和重建。内城的主路上每隔五十丈站着一名巡卫，精神头不错，站姿也像样——显然被人训练过。
凌媛没在城主府的位置。
她在内城西区的一座石楼里办公。三层，不高，但位置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内城，视野开阔。
王丰和宋月灵到的时候，凌媛正在二楼和一名元婴旧部核对库存清单。桌上摊着七八张纸，写满了数字。
她抬头看了一眼来人。
视线在宋月灵身上多停了半息。
两个女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她们没有正式见过面，但通过王丰这条线，彼此的情报都掌握了不少。凌媛知道宋月灵是归墟殿守藏史、天庙庙主、王丰前世的同门。宋月灵知道凌媛是瀚漠老魔的外孙女、沉渊城新任城主、王丰的合作伙伴。
“宋庙主。”凌媛起身。
“凌城主。”宋月灵回了一个点头。
客气到了骨子里。
王丰没兴趣参与这种社交。他直接问：“裂缝什么情况？”
凌媛把手里的清单搁下。“跟我来。”
三个人从石楼后门出去，沿一条窄道走了约一刻钟，到了内城北侧的一处高台。高台是新修的，用粗糙的石块垒成，顶部架了一副观测用的灵力望远镜。
凌媛指向天空。
王丰抬头。
天渊海的天空常年笼着厚重的云层，阳光透不进来。但在正上方偏北大约十度的位置，云层中有一处颜色不对——灰色的云层里嵌着一团深紫色的痕迹，边缘模糊，中心微微泛光。
“那就是裂缝。”凌媛说，“肉眼能看到的只是表象。实际的裂口在云层上方三万丈，位面壁障的最薄处。我的人在下面布了稳固阵，阵法通过灵力锚定裂缝边缘，阻止自愈继续推进。目前状态稳定。”
王丰调出天理镜像扫了一遍。
裂缝的数据和凌媛说的一致。壁障在那个位置的厚度只剩正常值的一成——古阁老自爆的威力确实够猛。稳固阵锁住了裂缝边缘的十二个关键节点，运行平稳。
但有一个数据让他皱了眉。
裂缝内侧的法则压力在波动。频率不高，幅度也小，大约每隔半个时辰起伏一次。正常的位面壁障裂缝不应该有这种规律性的波动——这意味着裂缝的另一侧有东西在干扰。
“这个波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傍晚。”凌媛说，“我的人发现之后报了上来，但他们分析不出原因。我也看不懂。”
王丰把波动数据导入天心系统做深度分析。结果出来得很快——波动的频率特征和位面壁障的自愈节奏不一致，但和某种人工法阵的运行周期高度吻合。
有人在仙界那一侧做了什么。
“天心的判断是，裂缝对面可能有人为设施在运作。”王丰收起天理镜像，“不确定是北轩阁的还是别的什么。”
宋月灵一直没说话。这时开了口。
“北轩阁不可能这么快知道这条裂缝的存在。拾遗死了才两天，消息传回仙界需要时间，就算他们反应再快，布设法阵也不是一天的事。”
“那是谁？”
“位面壁障的裂缝在仙界那边也是异常现象。如果裂缝够大，仙界当地的势力会注意到。天渊海正上方对应的仙界区域是——”她停了一下，在记忆里翻找，“东海域外围。散修和小门派的活动区。”
王丰点头。如果只是仙界当地的小势力在裂缝附近活动，问题不大。怕的是北轩阁的人提前嗅到了风声。
“明天穿越。”他说。
“不等一等？”凌媛问。
“等不了。拾遗的建议是提升任务序列到第五。他那份手记是否传回了北轩阁我不知道，但最坏的情况下，第五序列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多留一天就多一天变数。”
凌媛没再劝。她扭头看了宋月灵一眼。
“宋庙主的伤势能撑住穿越吗？”
“经脉损伤恢复了六成。够了。”宋月灵回答得简短。
凌媛的目光在她锁骨以下的位置扫了一下，很快挪开。洛氏走之前大概跟她说过宋月灵身上禁制的事。
三个人从高台上下来。
凌媛安排了石楼的三层给王丰和宋月灵落脚。两间房，中间隔了一道走廊。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了一壶热茶和几盘干果。
“这是我的标准。”凌媛在门口说了一句。她管理沉渊城的风格跟宋月灵管天庙有几分相像，事无巨细，连待客的茶水温度都卡得刚好。
王丰进了房间先把皮囊搁下，然后打开天心系统后台。
禁制解析进度：44%。
壁障穿越方案实时修正：综合裂缝当前数据，成功率从71%上调至76%。
76%。还行。
晚饭是凌媛派人送来的。菜色比天庙强出了三条街——两荤两素一汤，还有一壶灵酒。沉渊城的厨子水平在线，至少不至于让人看着碗底发呆。
王丰端着碗到走廊上吃。宋月灵也端着碗出来了。两个人隔着走廊的窗户，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各吃各的。
底下街道上偶尔有巡卫经过，脚步声在夜风里一远一近。
宋月灵放下碗，问了一句。
“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八成。从入归墟殿到被封印，大部分主线都有了。细节缺了不少。”
“你记得殿里的什么人？”
王丰想了想。
“师父——归墟殿末代殿主。长什么样想不起来了，但声音有印象，很沉。你。记得你管着藏经阁，每次去借典籍都得填三张表，还限借七天。”
宋月灵端着空碗没动。
“还有吗？”
“有个师兄，名字忘了，总爱在练功场上跟人比画，输了就赖账说没准备好。”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师兄叫殷矩。”宋月灵说。声音和刚才不一样，轻了半分。“死在阁主破殿那天。”
王丰没接话。
两个人各自收了碗回了房间。
王丰在天心系统后台翻出了归墟殿相关的记忆片段。画面断断续续的，像被虫蛀过的书页。他确实记不清殷矩的脸了。但他记得一个场景——雨天，归墟殿的练功场上，一个人蹲在屋檐下躲雨，嘴里骂骂咧咧。
八成的记忆就是这样。框架在，血肉缺了。
剩下那两成需要天心修复到100%才能完全解锁。而天心修复到100%，需要栖仙岛上的最后一份材料。
一环套一环。
他关了后台，闭目运功。明天的穿越是重头戏，身体状态必须调整到最佳。
出窍期的灵力循环比元婴期稳定得多。法力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快了近一倍，每一个周天完成后的增益也更明显。太阳法则在丹田中盘旋，金色的光点像一圈缓慢转动的星轨。
半夜的时候，天心系统弹了一条提示。
不是禁制解析，也不是壁障方案——是被动扫描捕捉到的外部信号。
信号来源：天渊海东北方向，距沉渊城约八百里。
信号特征：人造灵力波动，频率极高，持续时间极短。像是有人在那个方向释放了一次单脉冲式的探测。
然后就没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出现过。
王丰记下了坐标和时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能是散修。可能是海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八百里——不近不远。刚好在天理镜像的极限扫描边缘。
他把这条数据存入天心的优先监控列表，继续闭目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