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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厄的动静制造得比预期提前了半个时辰。
不是渡厄着急——是暗卫那边先给了他一个契机。两名暗卫在外城北区的巡逻交接时主动找到他，问他“被撤回来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渡厄的表演水平经过二十年打磨，已经到了不需要酝酿的程度。他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把话题引到了“那天夜里在礁石滩换班前，隐约看到东区方向有灵力波动”。
两名暗卫对视了一眼。
渡厄追加了一句——“可能是看花眼了。礁石滩的海雾很重。”
越是否定，越是可信。这是外城散修活了几十年都不一定能摸透的话术。
消息很快传开了。暗卫体系的内部通讯效率远高于散修——一刻钟之内，东区方向的暗桩密度出现了可感知的变化。三拨暗桩从其他区域调过去增援。
王丰等的就是这个窗口。
他从棚屋出发时身上换了一套衣服——赵肥弄来的一件油腻的皮坎肩，上面沾着矿石粉和不知道什么油渍。配上天心系统调整过的面部灵力纹路，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在外城混了太久、已经对一切失去兴趣的中年散修。
路线是提前规划好的。从西北角出发，绕过南区边缘，沿着一条两侧堆满废弃炼器材料的窄巷往东区插。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就少——堆积的废料里残留着杂乱的灵力波动，会干扰暗桩的常规感知手段。
走到东区外围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巡逻节奏的变化。高处窗口里的暗桩有一部分已经撤走了，剩下的注意力明显偏向东区中段——渡厄放出去的那颗种子正在生根。
王丰把天心系统的感知集中到前方，放弃了侧翼和后方的监控。五十丈的穿透扫描全部指向孟七院子的方向。
十八丈。
院墙外围的感知阵纹覆盖十丈。他停在十八丈外，隔着一堵废弃石屋的残墙。
院内的灵力信号比昨天少了——十二个护卫只剩八个。有四个人出去了。出去干什么？东区方向暗桩增多，孟七的人也被吸引过去看热闹了？还是孟七主动派人去收集情报？
无所谓。院内少了四个人，等于少了四双眼睛。
孟七本人的信号在主屋里。没动。
王丰开始找进入的路线。
院墙高两丈，石砌。感知阵纹嵌在墙顶，向外覆盖十丈，向内覆盖五丈。阵纹的制式不算高明——金丹级别的产品，大批量贩售的那种。弱点在阵纹的供能节点上。每隔十丈一个供能节点，节点之间的信号有零点三息的延迟。
零点三息。一个呼吸的五分之一。
够了。
王丰等了一刻钟。院内的八个护卫按照松散但有规律的路线巡逻，每一轮巡逻在院墙北侧的角落会出现一个七息的真空——没有人能直接目视那个角落。
他在真空期到来的同时移动。
从十八丈到院墙用了两息。翻墙用了一息——墙顶的感知阵纹在两个供能节点的延迟间隙中没有触发。落地用了半息。脚尖着地的声音被他用灵力包裹，衰减到了院内环境噪音以下。
院子里面比他想的要整洁。石板地面扫过，主建筑外墙涂了新灰。一个四个月前才租下院子的“散修”，把住处打理成这样——要么是有洁癖，要么是习惯了更好的生活条件。
他沿着北墙的阴影移动。主建筑的后方，那间密室的位置他昨天已经标记过了——主屋背墙往东偏七丈，嵌在一间杂物房的夹层里。从外面看不出来，只有穿墙扫描才能发现夹层的存在。
杂物房的门没上锁。推开门的时候铰链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嘎吱。
王丰的五十丈感知在杂物房内部重新校准了焦距。地面。地面下方一尺半——一层隔音禁制。禁制下方是夹层空间，面积不大，大约三丈见方。
进入夹层的入口在杂物房东墙的一个置物架后面。架子上堆着一些炼器用的废料和空瓶子——掩人耳目的摆设。王丰把架子轻轻移开，露出后面的一道暗门。
暗门上有一层禁制。品级比院墙上的高了两档：元婴级别的制式，带有灵力认证功能——没有孟七的灵力特征就打不开。
常规手段打不开。
但天心系统不是常规手段。
王丰把右掌贴在暗门的禁制核心位置。天心系统在法则层面对禁制的运行逻辑进行了快速读取——不是破解密码，是在更底层的规则上直接“绕过”认证环节。像是一把万能钥匙，但比万能钥匙更精准：它不触碰锁芯，而是让门自己“以为”被正确打开了。
禁制无声解除。暗门开了一条缝。
夹层里没有灯。黑暗中，天心系统的扫描自动切换到了法则振动感应模式——不需要光线，靠空间中灵力的微振动构建画面。
三丈见方的空间。四面石壁。地面中央有一个石座。
石座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没上锁。
王丰打开盒盖。
盒子里是一枚令牌。
巴掌大小，材质不是金属也不是玉石——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半透明材料，灰白色，摸上去微温。令牌正面刻了三个字。字迹很小，但在天心系统的感应模式下清晰可辨。
北轩阁。
王丰的手停在盒子上方。
北轩阁。
天心系统修复到百分之五十之后解锁的那部分残缺记忆里，这三个字出现过。模糊的画面——一座巨大的仙门建筑群，高耸入云的门楼，门楼上悬挂的匾额。以及，一只从匾额方向伸过来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之后就是绵长的黑暗。
他的手没有颤抖——那段记忆还太模糊，不足以引发生理反应。但他的大脑在极高速地运转。
北轩阁。仙界势力。和天心碎片有直接关联的仙界势力。
67%的灵力频率相似度。这枚令牌的材质中含有和天心碎片同源的成分——不是碎片本身，而是用同一种基础材料加工出来的通讯或认证工具。
孟七不是散修。不是“深渊”的人。不是什么第三方小势力。
他是仙界来的。
北轩阁的人。
王丰把令牌放回盒子里，盒盖合上。动作很轻。
他退出夹层，暗门恢复原位，架子推回去。禁制重新激活——天心系统在关门时同步恢复了认证机制，不留痕迹。
杂物房的门关好。沿北墙阴影返回翻墙点。
从进院到准备撤离，一共用了六十七息。比计划的一百息快了三分之一。
他翻墙的动作已经蓄势完毕，右脚踩上墙根突出的一块石砖——
院子正门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不是护卫巡逻。是大门。
王丰的身体定在墙根。
正门敞开。一个人走出来。
不高不矮，中等身材，穿灰色长衫，面目普通——是那种丢进人堆里三秒就找不出来的普通。元婴后期的灵力波动没有做任何收敛。
孟七。
他站在正门的台阶上，头转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北墙。
王丰藏身的位置。
五十丈的感知范围内，王丰清楚地读到了孟七眼球的聚焦点——不是泛泛地扫视，是精准地看向他蹲着的那个角落。
被发现了。
王丰的右腿已经蹬上了墙砖，翻墙只需要半息。走还是留，这个决定必须在下一个呼吸之前做出来。
孟七没有出声。没有释放灵力威压。没有通知护卫。
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张，做了一个往院子里引的手势。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