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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在触及胫骨的刹那，陡然停住了。
剑还卡在季夜脖颈里，但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叶凌云眉头一皱。
下一瞬，他眼中的金色丝线骤然剧烈闪烁。
他看见季夜胸口那个被长剑贯穿的血洞深处，那颗被绞碎的心脏碎片散落在胸腔各个角落，左心室的残片还在微微抽搐，右心房的碎块已彻底静止。
可就在这一片残骸之间，一团暗金色的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血肉在搏动，是那团火焰本身在搏动，像一颗全新的心脏。
它在跳动，缓慢而沉重，将残留在血管里的金色血液重新推动，让那些即将凝固的液体再次流淌起来。
【封锁压制已失效。】
【绝境破限——触发。】
一股力量从季夜体内最深处涌了出来。
它从虚无中升起，从比那片黑暗更深的黑暗里，从比这具残破肉身被刺穿的心脏更深的源头，从季夜的灵魂深处。
那道即将闭合的光膜骤然亮起。
无数暗金色的光粒从光膜另一头喷涌而出，穿过虚无，穿过那道裂缝，穿过季夜正在消散的意识，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焰之中。
叶凌云突然感受到一股未知的恐怖威胁。
那是纯粹的丶毫无杂质的毁灭意志，像一柄悬在他命数轨迹上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
直觉告诉他，只要再多留一息，就会死。
他反应极快，抽剑丶后撤。
但剑身纹丝不动。
叶凌云低头。
他看见五根手指扣在剑身上。
那只手从一具本该已经失去所有力量的残破躯壳上抬起，五指如铁钳般锁死了剑锋。
暗金战气从指缝间溢出，顺着剑身蔓延，将整柄长剑烧得嗤嗤作响。
剑身上铭刻的银色丝线在战气的侵蚀下寸寸断裂，发出琴弦崩断般的脆响。
下一瞬，季夜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即将熄灭的瞳孔重新聚焦，燃起炽盛的劫灭之火。
他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还在淌血，金色血液顺着锁骨流进胸腔。
但伤口边缘的肉芽已经开始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丶弥合。
胸口的贯穿伤也在愈合，那颗由劫灭战火凝聚的虚幻心脏在胸腔中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将更磅礴的战气泵向四肢百骸。
叶凌云在季夜睁眼的瞬间果断弃剑，身形向后暴退。
他的右手在松开剑柄的同一刹那已从储物空间中夹出一枚暗紫色的晶石
晶石在他指间炸裂，化作一圈扭曲的传送光晕将他整个人裹住。
他猛地仰头，朝矿厅顶部那个被金色光柱熔穿的窟窿飞遁而去。
矿洞外部，一道漩涡状的空间门正在洞开。
叶凌云的身形极快，传送光晕裹挟着他穿过弥漫的矿尘，直冲天际。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墨色身影，正从矿洞顶部的天空缓步落下，倒提着他刚刚舍弃的长剑。
叶凌云瞳孔急缩。
他来不及思考季夜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他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叶凌云硬生生止住冲势，左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下急坠。
但季夜更快。
一道暗金剑光从上方斩落。
那柄原本属于叶凌云的长剑，此刻被季夜握在手中，剑身上覆满了劫灭战气的暗金光芒。
叶凌云的能力在超限运转，眼中的金丝夹杂着血光。
但他在剑光临身的前一瞬看清了出剑的角度。
斜向下斩，轨迹直指他仅存的右臂。
他右掌拍向左侧虚空，借着反震之力将身体向右横移了半尺。
剑光擦着他的左臂外侧掠过，将他残存的左袖连同袖口边缘一并削去。
而季夜的下一剑已至。
叶凌云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拧转，那道横斩的剑光贴着他后腰掠过，剑风削断了腰间的玉带。
第三道剑光紧跟着从上方劈下，封死他上路的闪避空间。
第四道剑光从右侧斜挑而上，堵住他最后的退路。
四剑连斩，不留间隙。
每一剑都落在叶凌云闪避轨迹的必经之路上，每一剑都逼得他不得不以更扭曲的姿态规避。
叶凌云的双腿在第三剑与第四剑之间那一瞬做出了抉择。
他的右腿向下猛踏，借力将身体向上抬升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让那道本该斩在他左肋的剑光斩在了他的右腿上。
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喷涌而出，断裂的小腿旋转着坠向下方那片还在崩解的矿厅碎石地。
叶凌云一声不吭，在腿断的瞬间用仅存的右手从虚空中抓出一大把东西。
符纸丶晶石丶卷轴丶还有几枚通体漆黑的尖锥。
他的手指在抓取的同时已完成了激发，无数道具在半空中同时爆开。
五颜六色的灵光在他与季夜之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封锁网。
冰霜凝聚成墙，毒雾弥漫成障，束缚锁链如群蛇狂舞。
空间扭曲的涟漪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精神冲击化作无形的尖啸直刺识海。
还有三道漆黑尖锥藏在所有攻势之后，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季夜的眉心丶咽喉和心口。
朝着季夜可能进攻的每一个方向泼洒而去。
叶凌云却没有半分看这些道具效果的意思。
他在激发这些东西的同时已用右手夹住第二枚暗紫色晶石，拇指用力一捏。
晶石炸裂。
漩涡状的幽蓝光门刚刚成型，门内涌出的空间乱流将叶凌云残破的青袍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那是无数道具和符纸在同一瞬间被强行贯穿的碎裂声。
冰霜破碎，毒雾撕裂，束缚锁链根根崩断。
空间扭曲被更狂暴的力量强行碾平，扭曲的涟漪在暗金光芒的冲击下如镜面般破碎。
暗金战气从那些道具的碎片中穿透过来，照亮了叶凌云脚下的碎石地。
光从背后打来，将他残破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面前那道正在洞开的传送光门上。
叶凌云没有回头。
他将身体拼命往光门里挤，肩膀已没入幽蓝的漩涡，腰胯即将进入。
空间通道另一端的气息已触及他裸露的皮肤。
那是安全区，只要再往前一寸，只要再给他一次呼吸的时间。
就在这时，他眼中残留的金色丝线忽然疯狂跳动。
他的能力在超限运转的极限状态下反馈了一条信息，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灌入他的识海。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手松开传送门的边缘，整个人拼命向左侧强行横移了半寸。
但无济于事。
「你的命数，到此为止。」
一个声音叶凌云身后传来，但比这声音更先来的是一只手。
季夜的五指从后方贯穿了叶凌云的后背。
叶凌云皮肉在指力下碎裂，肋骨向两侧弹开，暴露出胸腔深处那条苍白中泛着淡淡金光的脊椎。
季夜五指合拢，攥住了那根骨头。
那是全身最坚硬的骨骼，是支撑所有力量的中枢，是人族承载天地灵气的最后一道桥梁。
叶凌云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脊椎上传来，将他的身体一寸寸从传送光晕中拖出。
他的五指扒住传送门的内壁企图对抗这股力量，指甲盖在光壁上刮出刺耳的尖啸，指甲依次翻开，指尖的血肉在光壁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没有任何作用。
季夜将他整个人从传送门里拽了出来。
传送光晕在叶凌云被拖出的瞬间轰然溃散。
化作漫天碎光，洒落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