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长刀与重剑撞在一起,锋刃交击处爆出刺目的火星。
刀剑相持的刹那,环绕在拓跋枭周身的十二柄煞刃齐动。
四柄从上路俯冲,四柄绕后夹击,四柄贴地削向双腿。
每一柄煞刃的攻击角度都不相同,几乎封死了季夜身周所有的规避空间。
季夜没有退。
他右手单握重剑抵住拓跋枭的长刀,左手在虚空中一抓。
劫灭战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柄由纯粹战气凝成的短刃。
他在拓跋枭面前打了个旋身,左臂连挥。
战气短刃以眼花缭乱的速度连斩数记。
最先从上方俯冲的四柄煞刃被拦腰斩断。
紧接着季夜身形下伏,重剑横扫逼退拓跋枭的同时,左手的战气短刃贴地削出,将那四柄贴地袭来的煞刃尽数斩碎。
但剩下的那四柄绕后夹击的煞刃,已刺到了他后心不足三尺处。
季夜猛然转身,正面撞入那四柄煞刃之间。
无锋重剑脱手坠地,他双手齐出,徒手抓住刺向咽喉的第一柄煞刃,用力一攥。
煞刃在战气的侵蚀下轰然崩碎。
第二柄已刺入他左肋,刃尖穿透皮肉,煞气顺着伤口往里灌。
季夜浑然不顾,左手反手扣住那柄煞刃,将它从自己体内拔出,剑指在刃身上一弹,将那柄煞刃连同它附带的煞气震得粉碎。
最后两柄同时刺向他的双目与丹田。
季夜原地旋身,右掌将刺向丹田那一柄拍入地面,左臂硬扛了刺向双目那一记。
煞刃扎进左臂,贯穿肌肉,刃尖从另一侧透出。
季夜没有立刻拔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贯穿左臂的煞刃,抬起右手握住刃柄,一寸寸将刀从血肉中抽出来。
刀刃每退出皮肉一分,残留的煞气便在他经脉里撕开一道细密的口子,旋即被战气碾碎丶逼出。
待到整柄刀被拔出,左臂上的贯穿伤已不再流血。
但那股反覆撕裂又反覆愈合的痛感,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他理智深处某个封存已久的角落。
季夜握着那柄从自己体内抽出的煞刃,五指缓缓收紧。
刃身在他的战气挤压下寸寸崩碎,化作一蓬暗紫色的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抬起那双黑眸,看向对面的拓跋枭。
理智告诉他,这场战斗最好的收尾方式是拉开距离,以劫灭战气慢慢消磨对方的煞骨,拖到拓跋枭煞气耗尽再一击毙命。
但另一种更激进丶更加疯狂的念头,正从这个连天道雷劫都劈不死的身体里苏醒。
「好久不曾这么痛快了。」
他对自己说。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浊界的无尽血海中,在绝灵海里以命相搏。
再往前,是大梁落雁口的城头,他带着八百死囚迎着数万蛮族铁骑冲锋,刀砍卷了刃,就用拳头砸,拳头砸烂了,就用牙齿咬。
那种力量即将耗尽丶身体快要散架丶但血管里的血还在烧的感觉,他太久没有尝到了。
既然你要贴身肉搏,那便贴身肉搏。
季夜将无锋重剑往地上一顿,剑身深深扎进焦土。
他空着双手,迈步走向拓跋枭。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焦土便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丹田内,十叶莲台在疯狂旋转,紫雷之叶与黑水之叶同时亮起。
雷光与水汽沿着经脉涌入双臂,将两只手臂染成半边紫金丶半边墨黑的诡异色泽。
拓跋枭退在三丈开外,胸膛剧烈起伏。
周身的煞气明显虚弱了几分,煞刃被灭后尚未重新凝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又抬头看了看季夜空着的双手。
那少年手上没有剑,拳锋上的力量却比方才握剑时更加炽盛。
拓跋枭咧嘴一笑,也将长刀往身旁一掷,刀锋旋转着切入一块巨岩,只余刀柄在外。
这疯子想打,那便打个痛快。
两人几乎同时暴起。
这一次轮到季夜主动出击。
他双腿发力,脚下那块本就摇摇欲坠的山岩轰然塌陷,整个人已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撞进拓跋枭身前。
右拳上劫灭战气凝成一团暗金色的光轮,光轮边缘的空气在扭曲,如同一轮大日。
季夜右拳撕裂空气,直直轰向拓跋枭面门。
拓跋枭同样一拳轰出。
他的拳锋上,煞气不再是覆盖式的甲胄,而是凝成一根尖锐的螺旋钻头。
他将所有煞气都狂暴地压在这一拳上。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同时击中对方的脸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凝滞了片刻。
季夜这一拳砸在拓跋枭左颊。
那半边覆盖着骨甲的脸,骨甲凹陷,裂纹以拳印为中心向四周炸开,蔓延至整个左脸。
裂纹底下的皮肉翻卷起来,露出底下金色的骨头。
接着是整个左脸的骨甲从脸颊上剥离,碎片连着血丝在空中打旋。
拓跋枭的左眼眶爆出一团血雾,眼球没有碎,但眼眶周围的骨壁已被震出数道裂缝。
拓跋枭的右拳则砸在季夜左颊。
拳锋上的煞气钻头高速旋转着切入季夜的皮肉。
左颊的血肉被旋转的煞气撕裂,鲜血尚未溅出便被煞气蒸发成雾。
颧骨裂了。
然后那股拳劲才透骨而入,季夜的左半边脸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了一瞬,整个人被打得头颅猛然后仰,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然后两人同时被对方拳劲带得倒飞出去。
拓跋枭被这一拳砸得整个人向后仰倒,双脚离地,斜斜飞出数十丈。
后背撞进山脊另一侧的乱石堆,碎石如暴雨般四下飞溅。
他整个人犁过之处,地面被刮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石堆深处传来连绵不断的岩石碎裂声,那是他撞穿了一层又一层山岩,才终于停下来。
停下的一瞬,他左脸上的伤口便开始修补。
无数暗红煞丝从血肉深处涌出,在碎裂的骨壁上重新编织。
骨甲碎片尚未落地便被煞丝拽回,一块块嵌回原位,裂缝在煞气的填补下快速消失。
左眼眶里的血雾尚未散尽,新的组织已经开始生长。
另一边,季夜也在倒飞。
他飞出数十丈,后背撞塌了半截残存的石柱,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他单膝跪地抬起头,左半边脸上一个触目惊心的拳印。
颧骨处的血肉已被煞气绞烂,露出底下裂开的金色骨头。
但他那双黑眸里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疯狂。
季夜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狰狞笑意。
他脚下空间一荡,缩地成寸。
拓跋枭在废墟中撑起上半身,正要喘口气。
忽然面前的空间一荡。
季夜竟已从原地消失,整个人压在他头顶的碎石上,右拳高高扬起。
这一拳,比刚才那一记还狠。
拓跋枭来不及多想,反手一拳轰了上去。
两人的拳头隔空相撞,拳劲尚未炸开,季夜的左拳又到。
拓跋枭同样左拳对轰。
然后是右勾拳丶左摆拳丶右膝撞。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什么身法丶什么招式都施展不开,只剩下最原始的反应速度,把拳头往对方身上最脆弱的地方猛砸。
季夜一肘击碎拓跋枭肩头的骨甲,拓跋枭回敬一拳打裂季夜的眉骨。
季夜反手扣住拓跋枭的右臂,用力一拧,臂骨发出脆响。
拓跋枭闷哼一声,左拳砸向季夜小腹。
拳锋上的煞气化作螺旋钻头,刺穿战气防护,在季夜腹肌上凿了个血洞。
那股煞气入体便开始冲锋陷阵,试图顺着内脏往上侵蚀。
季夜丹田内劫灭气息轰然爆发,将那股煞气原路碾回,从血洞里喷出来,溅了拓跋枭一身。
拓跋枭被喷了个满脸。
煞气溅在他脸上的伤口里倒是不疼,但那股被劫灭战气混合过的煞气沾上皮肤,竟开始腐蚀他自己的脸。
他顾不上擦,右臂已从季夜的锁扣里挣脱出来,一拳打在季夜锁骨上。
锁骨裂了。
季夜锁骨碎裂的同时,双拳齐出,砸在拓跋枭胸口。
骨甲应声而碎,拳劲透过胸骨震荡内脏,拓跋枭张了张嘴,呕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屑的血。
但他呕血的同时,左右双拳已回敬在季夜双肩上。
季夜左肩先碎,右肩紧随其后。
手臂无力地垂了一瞬,战气涌上去,将碎骨强行拉回原位,皮肉重新裹紧。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跪在废墟里,膝盖抵着膝盖。
谁也没有闪躲,谁也没有防御。
四只拳头不知疲倦地往对方脸上丶胸口丶肩膀丶腹部猛砸。
拳拳到肉。
季夜一拳砸塌拓跋枭的锁骨,拓跋枭一肘回敬撞碎季夜的肋骨。
季夜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响,嘴角的疯狂笑意却扯得更开,拳锋上的战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炽盛。
拓跋枭吐掉一颗断牙,挥拳再上。
这种打法没有丝毫美感,却比之前任何一轮交锋都更加凶险。
两人的恢复速度都处于强弩之末的边缘,谁先接不上那口气,谁就先死。
季夜一拳砸在拓跋枭脖颈上,将他半边脖颈轰出一个缺口。
战气残留在伤口边缘,让煞丝一时无法修补,拓跋枭的呼吸变得粗重嘶哑。
但他反手一拳捅进季夜左腹,拳锋从后背透出,直接把季夜打了个对穿。
战气立马涌过去封住伤口。
两人从废墟里打到半空,又从半空砸回地面。
所过之处,无论是风化的石柱还是残存的山脊,统统被撞碎。
拓跋枭的后背撞塌了半边山脊,季夜从山巅砸进深坑。
烟尘里两人还在互殴,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隔着碎石都能听见。
拓跋枭的四肢在不断被打爆又在不断重生。
季夜的拳头刚砸碎他的手臂,骨茬翻出皮肉,煞气已如潮水般涌上去填补缺口。
新生的骨骼在煞气的淬炼下寸寸坚实,皮肉还未完全裹紧,那只手臂已重新抡起来回敬季夜一拳。
同样的场景反覆上演。
季夜打碎他的腿,他跑几步便恢复如初。
季夜砸塌他的肩膀,他抡臂便还能打。
季夜轰穿他的胸膛,心脏都露出来了,煞气竟在胸腔里临时织成一颗由煞气凝聚的假心,维持住最后一口气,扑通扑通地跳着。
待到真正的心脏重新长好,那颗假心才散回煞气涌入骨髓。
但这种消耗已经逐渐不再如最初那般轻松。
每一次重生,拓跋枭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烟尘中,两道身影再次分开。
季夜左肩塌陷,右肋凹陷下去一个拳印,左颊颧骨裂开,鲜血顺着下颌滴落。
拓跋枭半边脸上的骨甲全部碎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
左眼眶周围肿胀发紫,心口处的骨甲碎得最彻底,隐约可见底下跳动的心脏。
「再来。」
拓跋枭盯着季夜,竖瞳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