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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荒村(第2更,5K,求一切)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为百川广场镀上一层肃穆的金边。
广场上,一片死寂。
晨风带著清冽的寒意,吹不动广场中央那一排排覆盖著素白布帛的躯体。
整整一百三十七具。
白布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边缘随风微微起伏,勾勒出下面或残缺、或完整的年轻轮廓。他们整齐地排列著,头朝向东方。
广场四周,黑压压地站满了天罡无极宗的弟子、执事、乃至部分长老。
人人身著素色或深色服饰,臂缠黑纱,面色沉凝。
秦放站在所有参战弟子队伍的最前方,同样一身玄黑,臂缠黑纱。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在晨光下显得异常幽深。
岳山师兄与他并列,一样是一身玄色长袍,臂缠黑纱。
但今天并未见到云观鱼————大约也是考虑到他特殊状态吧。
几位戒律殿、执事殿的长老,立于逝者队列正前方的一座矮台之上,他们神色肃穆,目光黯然。
当日晷的影子指向某个特定刻度。
「当——!」
一声低沉浑厚钟鸣,自宗门深处的钟楼响起,悠悠荡荡,传遍百川广场每一个角落。
所有在场之人,无论身份高低,皆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神情更加肃穆。
岳山突然上前一步,他沉声开口。
「魂归星海,魄佑山河。」
「道存心中,剑指邪魔。」
「诸位同门,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
「一路走好!」
广场上,数千人同声低喝,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而肃穆的洪流,冲上云霄。
紧接著,数名身著素白祭袍的执事弟子,手持长柄青铜法铃,缓步走入逝者队列之间。
他们步伐沉稳,表情庄重,手中法铃随著步伐轻轻摇动,发出「叮铃————叮铃————」
清脆而空灵的声响。
随后,又有一队弟子抬上早已准备好的、以灵土混合了净香与安魂草的特制土壤,开始为每一位逝者进行象征性的「覆土」仪式一他们用特制的木勺,将一小撮黄土,轻轻撒在覆盖遗体的白布之上,寓意「归尘归土,魂灵安息」。
整个过程,安静、缓慢、庄重。
只有法铃的清音、黄土洒落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压抑的、偶尔响起的低低抽泣。
秦放静静地看著。
昨日还围绕在他身边,兴奋的询问战局的那些弟子,此刻全部都一脸悲伤的站在后方。
————现在,他们没有了大战刚刚结束时的兴奋和期待。
剩下的,只有哀痛。
————他们现在已经懂得,战争,不是过家家。
是真会死人的。
当最后一位逝者被撒上黄土,法铃声渐渐停歇。
「入英魂陵!」
随著岳山开口,一些面容沉静的弟子走上百川广场,两人一个,将地上的尸体抬起,而后顺著山道,一路往深处去。
所有人都安静的跟随在队伍之后。
一直到宗门后山,一片青山之下,早已经挖好了一个个葬坑,旁边摆放著棺材。
一具具战死弟子的遗体被收敛入棺材,盖好盖子,然后将棺材放入墓中。
「英灵归处,浩气长存。」
「忠魂栖处,青山为邻。」
「碧血化碧,丹心映辰。」
「剑鸣空山,松涛如诉。」
「神归紫府,魄佑宗土。」
「薪火不绝,英名永铸。」
「尔曹身逝,精神万古。」
「伏惟尚飨,魂兮归来!」
岳山庄重的念出一段祭词,声音回荡天地,所有前来送葬的天罡无极宗弟子俱都沉默。
「安厝!」
随著岳山最后一句话落下,弟子们开始纷纷填土进墓葬之中。
这英魂陵,只有为宗贡献极大的门人,才有资格安葬其中,然后永享宗门香火。
这些弟子,为宗门而战,死于除魔卫道,自然有这份资格!
不久后,这些战死的弟子,全部入土为安。
当一切妥当,岳山才轻吐一口气,开口道:「回百川广场,按功行赏。」
弟子们嘈杂了一下,渐渐人群散去,再度来到了百川广场之上。
开始了论功行赏。
这一次,凡是参与这一战的弟子,全部获得一万贡献点。
其中表现尤为突出者,更多。
云观鱼————作为此战的关键人物,接连挫败无生道的神魂攻击,足足获得五万贡献点。
岳山作为弟子中的绝对主战力,单独应对那巨大肉傀,并战而胜之,最终踏破无生道,也获得五万贡献点。
而秦放在这一战中,表现同样突出。
————他恐怕是杀邪教徒最多的。
同时,也是他冰封了大量肉傀,保全了更多的同门弟子。
————同样获得了五万贡献点!
三人,三殿真传,获得最多的贡献点。
但却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他们在这一战中的表现和作用,可以说无可取代,有目共睹。
一道道目光落在秦放和岳山的身上。
其实岳山还好,毕竟他成名已久,就连当年的钱如海都知道岳山的威名,他有这种表现,弟子们都心有准备。
所以大家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秦放身上,一道道目光,带著惊叹,带著敬畏,落在他身上————
————秦放他们当然也熟悉。但更多,是作为宗门天赋第一」,砺武殿讲经执事」,精讲镜花水月」等等身份而被熟知。
很多人都没想到,他上了战场之后,竟然还会有这么一面!
————要知道,他可只是真元二境啊!
跟岳山、云观鱼,可是有著巨大差距的。
但他,硬是以真元二境的修为,打出了跟岳山、云观鱼等持平的优越表现!
而且凡从战场一同下来的弟子,对此还无一人不服!
认为他的表现实至名归!
————这就非常惊人了。
「他们说秦师兄在战场上,跟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身上的杀气,比戮战一脉的弟子都更惊人————」
「我也听说了,杀起邪教徒,秦师兄连半点怜悯都没有————」
「————好难想像当时的秦师兄是什么表情————我看秦师兄平时温和的很,很好接触的。我之前跟他打招呼,他还对我笑呢————」
有没有参战的弟子们低声议论。
「那是因为咱们是同门啊,师兄当然待我们温和。但如果我们是敌人————你们是没见到秦师兄生出杀心的模样,我光是看,都感觉到后背发寒!」
有上过战场上的弟子低声加入。
引发阵阵惊呼。
秦放安静的站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论功行赏结束之后,秦放破空而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晃眼间,几天过去。
这几日的宗门内气氛都有些哀伤,死了很多人,弟子们偶尔闲聊提起,就突然怔愣,然后默然。
不过这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的太久————
————正如师尊说的,逝者已矣,但生者还需前行。
这段时间宗门派遣弟子在九连岛附近还在探查,看能不能继续摸到一些痕迹。
结果邪教徒好像都死光了,就连九连岛————也已经在当日那些强者的攻击下破碎,数日之后崩碎,大半沉入了大云泽,仅剩下部分还残留。
数日之后,秦放回到了澜央城,见到了师姐。
师姐没有去参加这一次的大战————秦放作为供奉殿主事去了,她自然要留在城里,坐镇供奉殿。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一切,见到秦放,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秦放依旧选择做甩手掌柜,他回到了钓鱼佬中,成天端坐在这里,却时不时走神,有时候有鱼咬饵,都需要旁边的钓鱼佬提醒,他才能回过神来。
————逝者已矣,生者前行。
说的很简单。
可秦放心头却一直沉甸甸的,压抑得难受。
偶尔师姐会过来陪他在这里坐一坐,但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
最后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出去走走,天天呆在这澜央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心情才会好转。
而正好,在大战结束之后的第十天,金虹剑派的人要离开了。
他们已经决定跟天罡无极宗达成攻守同盟,但具体细节,还需要再度商议,他们也需要将无生道在这边的情况,跟剑派中的其他人聊一聊。
同时,也会开始投入人力,严查金岚府内三教的情况。
赵元凌等人,自然也要跟随一同返回。
送走金虹剑派的人之后,秦放便去跟师尊说了自己打算离开宗门一段时间。
他现在是供奉殿的轮值主事,不过供奉殿有师姐在,他本身一直也就是个甩手掌柜,就算离开,也出不了乱子。
师尊欣然同意。
————秦放这段时间的状态其实他一直都在关注。
自然注意到了秦放的消沉。
但他没说什么,倒不如说————
心中对这个徒弟还越发满意————
————这充分说明秦放的重情重义。
还有什么,比受到一个重情重义的徒弟,更让师尊欣慰的?
辞别了师尊之后,秦放去了一趟丹阁。
现在他身上的贡献点足足有上百万————绝大多数都是之前开课镜花水月小成」而得来。
这几个月他也没花。
这一次又得到五万奖励————相较起来,倒只是一个添头了。
有一说一,现在秦放的贡献点,放眼整个宗门,应该也算是非常多的。
秦放将这些贡献点全部兑换成了真元丹。
好大一个包裹。
————这一次秦放没打算带喜乐一起去。
除了闭关,他也想四处转转。
兑换好真元丹,秦放去了一趟归元谷,找了几个相熟的弟子,让他们这段时间帮忙照顾好喜乐,几个弟子,自然立刻拍著胸脯表示没问题。
跟范师叔辞行之后,他去了供奉殿,又跟师姐辞行。
师姐温柔的点著头,让他在外注意安全,供奉殿这边有她在,不用挂心。
当天夜里,秦放就破空而起,离开了澜央城。
数日之后,秦放回到了老牛背。
这一次回到老牛背,他心中却涌现出了别样的感触。
竹林中,到处都有师父、师母、师兄、清禾他们曾经生活的痕迹。
他在竹林里发了一天呆之后,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要去师父他们出事的地方看看。
「师父他们离开十多天之后,就出了事儿。有清禾小九他们在,速度必然不会很快,指不定都还在真武境内————」
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但秦放还是想要去寻一寻。
他将随身携带的大包裹在竹林中收好,便起身,循著当年师父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路飞去。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因为他只知道师父他们当年离开时大致的方向,但这过程中他们会不会改变方向,又何时改变方向,是谁也不知道的。
好消息是,他们出发点是在老牛背,而目标也很明确,是要去府城。
所以秦放只需要这个方向之内的,他们十来天脚程的地方寻找,就大概率能找到。
————毕竟他们既然要路过那村子,说明村子肯定不小,不会如李家坳一般,藏在荒山野岭中。
一天,两天,三天————
秦放漫无目的地寻找。
他找了一些疑似的村子,里面生活著一些人,这些人男女老幼齐全,不像是后面搬来的,多半是世居于此,否则,不会有老人。
晃眼,又一个月过去。
秦放每天寻找————他其实也不知道找到了能干嘛。
毕竟,无生道都已经覆灭,师父他们大概率也已经出了事儿,找到了又能怎样?
但他就是想找到。
似乎找到师父他们出事的村子本身,对他而言就意义非凡。
这一日,下了雪,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冬天。
大雪绵延,下了三天,再停下,举目望去,到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
秦放完成调息,再度浮空,漫无目的地往前飞,目光散漫地巡视著。
某一刻,他的目光突然凝滞,悬浮在了半空,他低头,望著下方————
————一座被大雪覆盖的村子,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村子显然早已经荒废多年,村内的房屋,都坍塌了大半。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村落的几条道路,上面洁白一片,没有任何脚印。
秦放在空中怔愣了一小会儿,心跳有些加速,他身形一动,落在了村落当中。
他随意走入其中一家,里面空空荡荡,屋子坍塌了大半,大量荒草已经在屋内生出。
他仔细寻找,发现全都是荒草,各种家具都已经长满了厚厚的霉菌————但没有发现尸体。
他在屋子里逛了一下,蛛网弥漫。
又走去下一家————情况一模一样。
然而在这一家,他看到了一张盲子,上面摆满了碗筷,旁边灶台的锅里,也是黑色霉菌————
显然曾经乘放过食物,没有被清空,天长井成,暖腐坏变质,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锅里的粥还温著」————
他想起清禾的描述。
可就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的确没有。
连尸体都没见著。
好像————
找到了————
秦放怔怔地看著这个冶废村子,然后他走上村丛,脚底沙沙的踩著积雪。
————暖在这里,师父他们遇险,然后清禾被脖子被什么缠住,陷入昏迷。
然后,暖被人炼制润了活傀」————
————师父他们,也在这过中,被抓眠,炼制润了活傀」么?
还是————
秦放亥头混混的握紧,他缓缓的往村头方向走。
————后来宗门调查烟雨楼的时候,他也参与进眠了,见过不少活傀」,但没有见到师父他们。
村子并不大,很快他暖走到了村头,望著前方的银装素裹,秦放回头看著这个被大雪覆盖的荒废老村,神情黯然。
————历时一个多月,他找到了。
可是————
心里反而更沉了。
他静静站在村头,不知道过眠多成,他轻叹一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
目光无意间,瞟到了村口仕置,有一个大树,树下有著一口枯井。
本只是无意间一瞟而已,可随即,秦放眉头暖紧蹙起来,扭回目光————
他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
他看著大树,大树应该有些亍纪了,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龙鳞,带著岁月沉淀的灰褐色。
树冠早已凋零,只剩下几根光秃秃扭曲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透著一种苍凉。
树下的那口枯井,井沿由粗糙的青石垒润,边缘已被风雨磨得圆落,缝隙里长著深褐色的苔藓。
井口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看上眠很寻常,好像任何一个村子,都能看到类似的情况。
可秦放纵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拧著眉来回扫视。
片刻之后,他的瞳孔一缩,总算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
干净。
太干净了。
伶连下了三天的雪,整个世界都银装素裹,覆盖上一层洁白。
唯有这棵老树,以及树下丈许方圆的地面,哨括那口枯井的井沿————
竟然片雪不沾?
老树虬结的树干裸露著深沉的木色,地面是冻得硬邦邦的、带著湿痕的泥土,青石井沿也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明显不对劲!
秦放立刻戒备起来,想到什么,他眼底浮现出一抹灵光,运转洞虚灵瞳」往老树和枯井方向凝视——————
而这一看,秦放的眼底,暖浮现出一抹愕然。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