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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海风街的战斗
夜风刮擦着霍尔惨白的脸颊。
剧烈的颠簸感他的胃液在腹腔翻滚。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会被带去哪里？
被这种有明确目的性丶大概率是被法术唤醒的亡灵生物提着，还能去哪呢？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估测着目前的方向。
海风街是个向下的斜坡，尽头处是连接着各大码头的龙喉大道。
那里除了成堆的货箱丶醉醺醺的水手还有暴躁的车夫外，会有什么黑暗的地下祭坛，或者散发着腐臭味的隐秘工坊吗？
霍尔扯了扯嘴角。
总不能是这具骷髅打算把自己送上船，一路运去卡林港卖给奴隶贩子吧。
想到这里，霍尔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那些学院派法师有时候会搞出一些烦人的事情不假，但正常来说他们只是为了印证什么理论，偶尔偷偷进行一些被议会限制的魔法实验。
就算事情搞砸了，顶多也只是一场爆炸，或者放出几只四处乱窜的无目的的生物。
相比于真正邪恶的法师，这些只是偶尔增加治安工作量丶事后还会乖乖交罚款的家伙，简直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
那在这个世界上，有比邪恶的法师更令人害怕的存在吗？
有的。
邪恶的亡灵法师。
呼啸的半空中，霍尔觉得，死亡也没那么可怕嘛。
刚才如果被一刀削去脑袋也挺好的。
刀落下，痛苦只是一瞬间，灵魂说不定可以前往黑夜女神的神国。
而现在...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带来刺痛的酸涩。
那些尘封的卷宗翻滚进脑海。
上面记载的那些落入邪恶亡灵法师手中的倒霉蛋，没有一个能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躯干被切割，泡在防腐药剂的绿色黏液缸里，作为准备拼凑给血肉魔像的备用零件；
灵魂被法术抽出，塞进冰冷的构装体核心里日夜哀嚎。
最走运的下场，大概就是和自己身后这家伙一样，变成某个亡灵法师的奴隶。
亡灵还会有自己的意识吗？
就在霍尔认真思考着成为亡灵后工作时间是会增加还是减少时，后颈处的衣料骤然死死勒紧，呼吸变得困难。
那是身后这只骷髅加大了力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在视线中再一次加快一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推背感袭来。
霍尔感觉自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
砰！
臀部和后背传来剧烈的钝痛。
叮—！
铜铃声在耳畔急促回荡，混合着马匹受惊的响鼻声。
耳边的杂乱声响让霍尔的意识恢复「吓老子一跳！居然是个人！我还以为是那群地精帮派扔的厨余垃圾呢！「被挡住去路的拉货车夫猛拉着缰绳，语气里满是惊怒。
霍尔顾不上这个车夫，惊魂未定地望着自己来时的方向一远处坡道上方，海风街街道末尾，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
那只恐怖的骷髅，似乎就这样把自己像抛垃圾一样抛出后便转身回去了....
叮丶叮叮叮一「还不滚开？想找死别脏了老子的车轮！换个下水道睡觉去。」车夫见他还瘫坐在石板路上，不耐烦地在空气中甩了个响鞭。
头车的停顿，让后方也拥堵了起来。
被堵在后面的车夫纷纷探出脑袋，粗鄙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磨蹭什么呢！老子还要赶着去三号码头卸货！」
「没死就赶紧爬开！」
霍尔本就摔得七荤八素，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无名火点燃。
他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拽出腰间代表身份的铜徽，吼道：「闭上你们的臭嘴！小心老子把你们都抓起来！」
唳嗷—
这些车夫还没反应过来，上方便猛地传来了一阵鹰啼。
咚！
体型庞大的狮鹫砸在马车前方的空地上，羽翼掀起一阵狂风，逼得靠得近的几匹驮马惊恐地后退。
最前面的车夫拉住缰绳嘟囔着：「看守者就看守者嘛...骂两句怎么还把狮鹫骑卫喊来了...」
周围的平民和商贩们也纷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在霍尔和降落的狮鹫之间来回打量。
狮背上的骑卫显然没闲心听这些码头区平民的腹诽。
他稳住坐骑，看了霍尔一眼，手臂不耐烦地挥了挥，示意他赶紧退到安全地带。
随后转过头，声音裹挟着威严：「看守者遇袭，此地现划为危险区域！稍后会进行封锁，所有人立刻离开，别在这里逗留！
1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啊？危险区域？」
「估计是出什么大乱子了。」
「平时这帮杂毛秃鹫只会在天上绕圈，今天居然直接封锁街道...
」
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打扮的人大着胆子挤上前，满脸焦急地询问道：「长官，那什么时候解除封锁啊？我这批货天亮前必须送上开往北方的商船，要是耽误了装船，违约金我可赔不起啊！」
骑卫在心底快速评估了一下局势。
虽然按照那个戴眼镜的所说，现场可能还有一只不知去向的枭熊，但这并不是什么无法掌控的死局—狮鹫骑卫全员都是职业者，尤利西斯队长更是达到了中级职业者，何况队长刚才已经联络了第二和第三小队，在周边街区布下了防线协助处理。
想到这里，他看向周围的人群，语气自信：「不会耽误太久，说不定天亮之前就可以解决了。」
听到这番保证，加上那头强壮的狮鹫就在眼前抖动羽毛，商人和车夫们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嘟囔，但也放下心来，纷纷调转车头，牵着马匹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人群散去，霍尔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毕竟这是他的巡逻区域，如果事情不解决，任由那只骷髅在附近游荡，他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递交辞呈换个工作了。
骑卫从狮鹫上跳下，走到霍尔面前，简单询问了几句刚才发生的过程。
听到霍尔的描述，骑卫的表情有些古怪：「把你扔在这就走了？」
话音刚落，骑卫胸前的传讯石突然亮起蓝光，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
他拿起传讯石：「是，队长，我这边已经找到了巡卫霍尔。」
他将霍尔刚才说的话向通讯那头转述了一遍。
「嗯，是的，他不清楚那个骷髅的目的。只是在例行住宅区盘查时被突然出现的骷髅带走，然后又被莫名其妙地扔在了大马路上。」
一旁的霍尔不想在这停留，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试探着凑上前开口：「长官，那我就先回....
心骑卫显然没听见他的声音。
注意力全在传讯石上，继续对着那头确认：「进了蜗牛街的暗巷？明白...
「6
看着对方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霍尔尴尬地闭上了嘴。
不过，他那紧绷的神经早已放松了下来。
虽然刚才的经历犹如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跳舞，但现在有这些精锐骑卫接手，就没他这个小巡卫什么事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只想赶紧回家，躺在那张虽然有些塌陷但无比安全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还好自己住得比较远，不然今晚睡觉都不踏实。」
明天看看能不能向队长请几天假，」他悄悄伸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座，再怎么说，我这也算是因公受伤，理应带薪休养。
「好的，队长，我知道了...
「」
通讯结束的声音传进霍尔的耳朵。
见对方将传讯石重新挂回胸前并看向自己，霍尔连忙换上一副感激的笑容：「那这边就辛苦长官们了，我这边受了不轻的伤，就先...
」
「上来。」骑卫侧了侧身，拍了拍狮鹫的鞍座。
「上狮鹫？」霍尔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骑卫，居然体贴到要送自己这个伤员回家？
「不用了长官，虽然我被摔得不轻，但自己慢慢走回家还是没问题的，就不耽误您执行任务的宝贵时间了。」
「什么回家？你在说什么？」骑卫皱起眉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让你上来，是带你回海风街去抓那只骷髅。快点，队长他们还在等着呢。」
霍尔脸上的笑容僵住。
「啊？我也要抓？我只是个基层巡卫..
」
骑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往狮鹫背上推：「放心，不用你抓，你也没那个本事。」
「那只骷髅跑得太快，钻进小巷，队长他们跟丢了。先前它不是因为你才出现的吗？」
「你只需要回去当诱饵就行。」
霍尔：.
海风街的街角。
巨大黑影在夜空中来回穿梭。
.
「人类的大城市果然不一般。」
崔斯特抬起眼眸，卓尔天生的暗视让他轻松捕捉到那些在夜空中穿梭的空中卫兵。
在幽暗地域，绝不会有统治者为了区域居民的治安，投入这种巡逻力量。
何西先生说，这里的房租在这座城市里算是比较便宜的。
崔斯特觉得何西真是挑了个不错的地方。
能用相对低廉的代价换来令人安心的居住环境，有这些骑着飞行魔物的精锐力量存在，他对这位好友日常的安危也更加放心了。
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管偷东西。」
崔斯特在心里默默思忖着。
要是这些卫兵能顺手把那只会变成老鼠丶总在附近徘徊试图溜进屋子的家伙抓起来，自己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甚至可以腾出时间去更远的码头尝尝在酒馆里听水手提到的碳烤海鳗。
就在他带着几分惬意注视着远处时，夜空中，几只狮收拢羽翼，接二连三地降落在海风街的坡道上。
「嗯？那个位置......不是何西先生的住所吗？」
崔斯特感觉不太对劲，借着建筑边缘的阴影连忙向前赶去。
脚步不停的同时，他在意识中集中精神，尝试感应那只被自己留在屋顶的豺狼人骷髅0
空荡荡的，精神连结的另一端没有传来任何反馈。
崔斯特眼神微沉。
「不在？」
他下意识地朝45号的屋顶看去，发现那只天天待在那的猫头鹰也没了踪影。
糟了..
「那家伙趁我不在，想溜进屋子偷东西？
被骷髅拦住后闹出了动静，引来了这些卫兵？
内心的焦急使他也顾不得像之前那样隐藏自身。
他连忙加快脚步，朝着前方奔跑一嗡仿佛盛夏的烈阳被拽到了头顶，毫无预兆的强光在半空中炸开。
针扎般的锐痛顺着视神经直刺崔斯特的大脑深处。
远处的坡道上，正位居道路中央的霍尔和几名骑卫被这骤现的光芒刺得下意识偏过头，紧紧闭上双眼，狮鹫也随之发出了不安的低鸣与扑腾声。
而对于正处于疾奔中的崔斯特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更加沉重的灾难。
哪怕这些年在地表的生活让他逐渐适应了寻常的日照。
但在毫无防备的夜色中，骤然炸裂的强光如同烙铁般刺穿了他的瞳孔，泪水保护性地从眼眶涌出。
眩晕感让他不得不止住脚步，抬起小臂遮挡在额前。
没等他从致盲中缓过神，低沉的震动便顺着路面，爬上了皮靴的底端。
粗浊而带着腥风的喘息从街道两侧逼近。
几十步外，强忍着酸痛睁开眼的霍尔，透过指缝的阴影，勉强看清了光源下方陡然多出的不速之客。
呼—
那是两头潜伏在强光边缘的野兽粗糙的灰黑毛发如同根根竖立的钢针，前倾的躯干隆起饱满的肌肉轮廓，暗黄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凶光，獠牙间正滴落着黏稠的涎水。
「狼？不对...
宽阔的脊背甚至比一般的战马还要高出半个头。
「是恐狼。」
身旁的骑卫队长尤利西斯感受到了附近弥漫的魔力波动，低声说道。
「施法者..
「」
他微眯着双眼，自光在四周被照亮的建筑顶端扫过。
很快，他便注意到了靠近自己的一处屋顶上，那个隐没在烟囱后方的模糊身影。
「德鲁伊？」
没给他更多观察的时间，下方的战斗便成功扯回了视线。
两头蓄势待发的恐狼后腿猛然发力，一左一右地扑向那个藏在兜帽下的瘦削身影。
看着那人在腥风扑面时依旧立在原地，尤利西斯眉头皱起。
视线还没从强光中恢复吗？」
就在他以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即将被恐狼锋利的爪牙轻易撕碎，或是被那庞大的身躯扑倒在地无情啃咬之时，银白色的雾气在兜帽身影的脚下翻涌升腾，如同某种活物般瞬间将他吞没。
砰！
撞击的闷响伴随着凄厉的呜咽在街道上回荡。
两头恐狼飞速相撞产生的冲力将那团刚刚升起的银色雾气冲散。
尤利西斯盯着那片消融的雾气，低声喃喃：「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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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还没从那片空荡的石板路上移开去搜寻对方的落点。
剧烈的魔力波动伴随着空气中犹如裂帛般的尖啸，让这位骑卫队长瞪大了眼睛。
暗紫色的能量光束从他面前骤然窜起，穿透了街道上空尚未完全散去的残余光晕，在夜色中拖曳出扭曲光线的诡异尾迹。
赶来增援的骑卫们猝不及防，胯下的狮纷纷发出惊恐的叫声，羽翼在紊乱的气流中慌乱地扑腾，甚至有些在半空中踉跄着下坠了数尺。
他们不得不死死勒紧缰绳，安抚着受惊的坐骑。
而在那片混乱的下方。
那个前一秒还处于恐狼合围下的兜帽身影，此刻已出现到尤利西斯面前不远处。
狂暴的能量顺着他指尖倾泻，轰向斜上方屋顶处那个正维持施法姿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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