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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一言即祸(第1/2页)
殿中烛火无风燎撺,烛焰舌吞如蛇,舔舐寂静。
虬褫鼍龙倏地睁眼,瞳仁深处雷电一闪,撕裂幽暗。
“本尊耗却百年灵修,为锦毛鼠披上人形,原指望她服侍容妃,接近皇上,进而伺机诛之!”
虬褫鼍龙话音一沉,殿中巨烛甫地一闪,随即焰光暴蹿。巨齿鼠心头一颤,喉结滚动,不敢应声。
“没成想,她竟被世子奇讨走,坏了我和八爷的大计!”
虬褫鼍龙五指紧攥,殿中凭空响起巨蟒盘食之声——骨骼寸断、活体吞咽、气息奄奄——声声入骨,令人胆寒。
巨齿鼠立于阶下,小心翼翼:“天师,弟子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虬褫鼍龙一声轻咦,殿中阴风骤起,烛焰齐歪,如群蛇听令。
巨齿鼠只觉脊背发凉,旧伤敷鳞处灼烫,硬着头皮道:“天师,八爷常说,欲成大事,必胸怀大器。锦毛鼠被世子奇带走,乃因心生爱慕。假若他日世子奇登基,锦毛鼠被册立为后,那我们岂不跟着一起荣光?殊途同归,结果一样?”
虬褫鼍龙闻言一怔,旋即仰天长笑。
笑声如雷,滚过殿宇,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殿中烛焰狂舞不定。巨齿鼠只觉两腿发软,暗悔失言。
笑声戛然而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虬褫鼍龙走下台阶,袍角拖过之处,青砖冒烟,袍影蜿蜒如蛇踪:“你这样想倒也没错。”
虬褫鼍龙走至巨齿鼠身前,俯身盯视:“不过,你这点鬼心思,八爷知道——想必不会开心。谁想未来的龙子龙孙,会是一窝耗子?”
言罢,又是一阵仰天大笑。
巨齿鼠冷汗涔涔,强颜陪笑:“天师,小的断无此念,小的只想依附天师,成就一番……”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异响。
——
都城西市,雪后初晴。
山眉道人持蟠占道,普施符水。旗蟠之上,“代天宣化”四字迎风微动,似有灵性。往来听道者络绎不绝,更有百姓焚香跪拜,口称“神仙”。
法印带兵赶到,驱散百姓,四下围住。山眉道人一袭青袍,须发飘然,若无其事,只拂指轻弹,四下拂撒符水。符水落地,积雪消融,竟升起缕缕白烟。
法印法杖一指,厉声怒喝:“大胆邪教妖人,竟敢当街蛊惑人心,你可知身犯死罪?”
山眉道人淡淡一笑:“贫道师从白云先祖,得授奇门遁甲,可呼风唤雨,占卜阴阳。”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入耳:“更得菩萨梦中点化,觅得《太平恒世真言》一卷,遂出山巡世,代天宣化。不取人财物,但替人消灾。汝安得称吾为邪教妖人?”
“一派妖言!”法印冷叱。
“你到处宣扬,‘大事将临,孤作天龙,宫字两个口,小口压大口’,——这些话包藏祸心,暗影戳戳,不是妖言是甚?”
“你言从不取财物,那你从何吃喝?”言罢,将手中法杖一震,杖铃声响:“你既能呼风唤雨,占卜阴阳,那我且问你——你可知今日之死活?!”
百姓闻听俱是一震,纷纷后退。
山眉道人拂尘一扫,却是镇定自若,但见轰的一下火起,符水所撒之处,凭空燃起一道火圈,将其围在该心。在场百姓无不顿呼“神仙”。
“吉凶两面,凡仙自选。”山眉道人盘腿坐下,如坐坛开解,语声不疾不缓,却似透着玄机,“吾入世为求真言,代天宣化,不畏生死。既汝来问,那吾亦来问你——”
他抬眸看向法印,似能洞穿人心:“恶僧不修善缘,俯若鹰犬,你可知后事如何?”
法印闻言大怒:“来啊,快将这妖道给我擒下!”
手下兵丁得令,各抽兵刃,扑将而上。谁料山眉道人弹指一挥,周遭火圈骤然大盛,焰光暴涨。先近者沾火惨叫,丢掉兵刃,于雪地间扑打翻滚。兵丁惧怕,纷纷退后,不敢向前。
“果然是个妖道!”法印咬牙,“取粪水来!”
一声令下,兵丁早有准备,推来一辆粪车。马勺挥舞,秽臭冲天,百姓纷纷掩鼻后退,避之不及。
“无耻!”山眉道人袍角掩鼻,口念有词。说来也怪,秽物泼处,地面竟涌出一道清泉,凭空将他托起。秽物愈泼,喷泉愈涌。
兵士俱骇,法印心惊,暗道:“早知这妖道厉害,我提前预备。今日绝不能让他走脱,须小心破他法门才是。”
随即喝令:“取豚羊血伺候!”
兵丁又以猪羊血泼之。喷泉顿失,山眉道人扯蟠坠地,旋蟠迎挡。一时之间,旋蟠如龙,竟将泼血悉数拦下,反溅当场。腥风血雨,看呆观者。
法印焦躁,暗道:“若擒他不下,我如何向皇上交代?须出奇招才是。”念及此处,牙关紧咬,迸出几个字:“血滴子聚阵,焚火——断魂!”
“血滴子”一出,在场百姓无不心惊色变,纷纷后退。山眉道人闻听,身形亦是微微一滞,手中旗蟠竟落地。
法印见状冷笑:“你若乖乖俯首,说出背后指使,我便保你一具全尸。”
山眉道人却是诡异一笑,笑得法印心头一颤。
“吾固知今日归期,方才不过是小戏尔!”山眉道人拂尘轻摆,重新站定:“吾代天宣化,不受任何人指使。你亦不妨告知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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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抬首望天,目光似透云层,语声幽幽:
“虎不噬子真虎性,龙啖其种倒真龙。
莫以真言讳心性,真言一字隐深宫。”
法印眉头一皱,随即啐了一口:“你这妖言妖语,还是留给自己用!来啊,血滴子聚阵,给我烧!”
一声令下,血滴子带火而出,钢牙利齿如怒火狂龙,大张其口,兜头四面罩下!
就在此时——
轰隆!
晴空一声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霹雳过后,天色骤暗。随即又一道闪电撕裂苍穹,耀得人目眩心惊。众皆心惊之际,天空复明。
再看过去,山眉道人踪迹全无。
只余那面旗蟠,裂成残片,在地上灼燃。火焰青白,燃而无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就……就这么消失了?”四皇子愕然。
法印颔首:“那妖道乃是一只游隼。化烟走了。”
法印未说,那灰烬之处还留一物——一根细细红线,醒目蠕动,蠕虫一般。
法印以杖挑线,正自纳闷。突见那线倏地一紧,如蛇暴起,缠住法杖,直拽空中。法印大骇,一松手,法杖被拖走!
远处天际,隐约传来山眉道人如偈之语,飘飘渺渺,似远实近,字字入心:
“僧作鹰犬,禅门不幸。
违逆枭首,血滴满手。”
四皇子还欲多问,忽听一阵悲泣之声。
“何人啼哭?”
话音未落,太监总管手搀一人,踉跄而入。来人却是查苏娅姑。
查苏娅乃太后贴身侍女,年近七旬。自幼随太后陪嫁入宫,性好佛法,温良持重,深得太后与先帝尊敬,故皇子们皆称她“查苏娅姑”。
查苏娅嘴唇颤抖,几不成声:“皇上……太后她……走啦!”
四皇子手心一颤,一把棋子散落一地。
——
慈宁宫,哀声一片。
四皇子跪倒床前,泪如雨下,张相俯身耳语:“万岁,先帝才去,太后又薨,皇上须重龙体,先议后事。”
“毕竟,再过三日,便是大行皇帝葬礼。”
四皇子闻言如梦初醒,拭泪起身,望向查苏娅:“太后临终,可有遗言?”
查苏娅跪地回禀:“回皇上,太后临终言:”
“皇上新登大宝,母却先去,实是遗憾。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人。吾去无它,乃因追思先帝,病弱所致。”
“望新皇努力刷新吏治,以兄弟为念,以苍生为重,勤政爱民,勿作骨肉相残之事。吾死亦瞑目。”
“查苏娅伴我一生,不离左右,请如我善待之。”
九皇子凑近八夤王,咬耳秘语:“八哥,怎么办?难道要再守灵二十七天?”
八夤王面无表情,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一个是葬,两个也是葬。这还需问?”老九嘴角不自禁一勾。
四皇子正默默听奏,眼光瞥见老八老九咬耳私语,心中骤然一凛。他收回目光,环视众人,悲切道:“父皇、太后皆去,朕心乱如麻,不能自已。后事如何,竟没一点头绪。”
目光扫过众人,本想点老八,却是心念一转,望向三皇子:“三哥,你是兄长,依你之见,后事该当如何?”
三皇子猝不及防,被问得一愣。稍一思忖,推诿道:“臣弟以为,太后薨世乃国是,当循历制而行。张相与隆相皆在,何不先问一下两位老臣?”
八夤王心中暗骂:“真个滑头!这手太极推得,卸力无痕,不露声色。真是没白编书。”
两位宰相互视一眼,张相道:“臣以为,兹事体大,当请礼部官员共议,拿出一个章程。”
九皇子闻言,泼辣道:“有啥好议,遵循遗愿呗。”
四皇子闻言脸色一沉,声冷如冰:“老九,这里谁说,也轮不到你说!”
九皇子一怔。
四皇子诘责道:“你害死父皇,气死太后,朕没治你罪,已是顾念手足之情。你该退下祈祷才是。”
“呵,呵呵!”九皇子怪笑两声:“看样子,又是我说错话!太后她真没念错,临死还不忘叮嘱,勿作骨肉相残之事。没想她尸骨未寒,四哥已经准备好发罪于我。”
“没关系,早晚都是死,我认。谁让我生在皇家呐。”随后他目光灼灼盯住四皇子:“既然这样,就请四哥当着太后的面,现在便发落我一个罪名,让我好追随父皇,含笑九泉!”
“臣谢主隆恩!”言罢双膝跪倒,一番大义凛然。
一时之间,满殿寂静。
“你、你……”四皇子闻言脸色铁青,手指颤抖,竟是一时说不出话。
这时,隆中堂拱手道:“皇上,依老臣之见,此事不应再生枝节,当依太后遗言办理。”
“太后追思先帝,日夜恸哭,累及病体,故而仙去。臣以为,宜行合葬。如此便是上顺孝道,下顺民意。”
“再生枝节?”四皇子眼中掠过一道寒意,心中暗道:“万没想到,此时站出来替老八老九说话的,竟是你!”
一念之下,陡生杀机。
殿中烛火无风燎撺,烛焰舌吞如蛇,舔舐寂静,一如啸云观。